去岁这个时候,小殿下刚出生。
那时宸妃正受宠,一举得子,陛下不知多高兴,抱着小殿下不舍松手,直言“此乃天赐麟儿”,后来的满月宴上,更是为小殿下大赦天下,设宴七日,当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
只是君心难测,恩宠难留,短短一年时光,风头无两的明月宫却成了这般光景。
“皇子尚且年幼,应当会交给高位妃嫔抚养。”李宝德道。
“给谁呢?”
蕙兰将后宫妃嫔在心里过了一遍,面色愁苦:“娘娘本就是个孤僻冷傲的性子,入府之后,与其他妃嫔从不往来。后来陛下接连专宠,早不知招了多少人的恨……小殿下交到她们手里,哪能好活?”
说到这里,蕙兰既气恨皇帝薄情寡性,又埋怨宸妃只顾她个人解脱,不顾自个儿的孩子。
李宝德也知宸妃那冷清冷心的孤僻性子,在后宫并无人缘。
她不过一个没家世没背景的孤女,先前唯一仰仗的莫过是皇帝的宠爱罢了——既没了爱,她也没了活的意义。
殿外风雪大作,光线昏暗的殿内,一个太监一个宫女相对而立,四只眼睛一齐看向摇篮里睡得并不安稳的婴孩,心绪沉沉。
李宝德从明月宫告辞前,与蕙兰道:“照顾好小殿下,我会想办法……”
蕙兰问:“你想什么办法?”
李宝德被问住了,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但终归是得尽他所能,给小殿下寻个好出路。
“我会想到办法的。”李宝德朝蕙兰深深看了一眼,语气诚恳而真挚:“蕙兰,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讲良心,看在宸主子从前待你我的恩情,咱们得尽力替她护着小殿下。”
茫茫夜色里,蕙兰看着李宝德那张年轻却又坚定的脸,点头应下:“放心,我蕙兰这条命是宸主子救的,日后就用这条命来护着小主子。”
俩人做下约定,关了门,各自忙去。
宸妃服毒离世,皇帝大恸三日,对外宣称是病逝,依旧保持她宸妃封号,以贵妃之礼下葬。
她服下毒酒时,并非完全没惦记她的孩子。
她写了封血书,藏在里衣间,替她敛服的宫人发现,呈给皇帝,书上只寥寥几行——
「吾儿阿濯,由宫人蕙兰于明月宫抚养,切莫养于旁人之手。」
「若有来生,再毋相逢。」
最后这句,不知是写给晋宣帝,还是写给小殿下,亦或两者都有。
宸妃下葬之后,有几位无子的高位嫔妃试图将三皇子过到膝下抚养,为此还闹了几出。
晋宣帝不厌其烦,本想像养大皇子一样,亲自教养三皇子,却被云太后劝下,最后干脆给蕙兰封了一个贵人的虚衔,叫她在明月宫养着三皇子。
而李宝德再三恳求他干爹王德福,将他调去明月宫当差。
临去之前,王德福板着脸看他:“宸妃已死,一个没有母妃恩宠,更没有外戚支持的皇子,那就是个毫无前途的冷灶衙门,你确定要去?”
“干爹,您就让我去吧。”
“你莫要后悔!”
“以后后悔再说吧,现在儿子就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于是李宝德就去了明月宫,这差事一当,就是七年。
后宫在云太后的打理下,一片和气平静,皇帝的子嗣也渐渐多了起来。
而那仿佛被遗忘的明月宫里,三皇子司马濯在贵人蕙兰和太监李宝德的照顾下,平安健康地长到八岁。
八岁的司马濯,继承了他母亲的好相貌,便是穿着最不鲜亮的旧袍子,站在一众皇子公主里,也是最出众的存在。
从小到大,蕙兰和李宝德就告诉他:“宸妃娘娘早逝,殿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