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陛下念及旧情,就将她放出去了呢?
便是陛下心狠,等不到那日,但她膝下还有个三皇子啊,等皇子长大了,出息了,她迟早也有出去的一日。
为何偏偏就寻了死路呢?李宝德如何都想不明白。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宸妃的明月宫门前。
曾经热闹风光的门庭,现下清冷寥落,宫里人都绕着走,生怕沾上晦气。
李宝德在门口驻足许久,犹豫着是否进去报个信。
大宫女蕙兰正好要来关门,冷不丁见着风雪里杵着一道黑影儿,吓了一跳。
待认出是李宝德,蕙兰又惊又喜:“李公公,你怎么来了?可是陛下要将我家娘娘放出来了?”
李宝德哑着嗓子半天说不出话。
见他落了一脑袋的雪,蕙兰请他进去躲一躲,李宝德没拒绝,跟着去了。
迈进明月宫,看着空荡荡清冷冷的庭院,他嘴唇微动:“其他人呢?”
蕙兰没多说,只幽幽叹了声:“别提了。”
李宝德便也懂了。
他拍开身上的雪,往唯一亮着灯的侧殿看去:“小殿下在里头?”
蕙兰点头:“在呢,刚哄睡。”
李宝德道:“我去看看。”
蕙兰面露诧色,毕竟这不合规矩,转念一想,如今的明月宫已是个快熄的冷灶,难得有个人愿意过来瞧瞧,那就瞧瞧吧。
怎么说李宝德的干爹是御前总管,没准他看到小殿下可怜,回头往陛下跟前提一嘴,也好叫陛下生出怜惜,早早将宸妃娘娘放回来。
侧殿内烧着炭炉,还算暖和,毕竟是个皇嗣,尚宫局也不敢克扣得太过分。
暖黄色微光下,李宝德看着摇篮里的小小婴孩。
多漂亮的小殿下啊,眉眼像极了他的母亲。
想到宸妃,李宝德眼里就有了泪,喉咙里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悲戚呜咽。
一旁的蕙兰吓了一跳:“李公公,你这是怎么了?”
李宝德抬袖擦了擦泪,想憋住泪,还是没憋住,颓然坐在一旁,默默哭了起来。
“哎呀你别哭啊。”蕙兰忙劝着,一边拿眼睛去看摇篮。
这一看,摇篮里那位小祖宗已被吵醒,正缓缓睁开那双漆黑的大眼睛。
眨巴了两下,小殿下嘴巴一撇,哭了起来:“娘…娘……”
蕙兰赶紧去抱着小殿下哄:“殿下不哭不哭了,娘娘马上就回来了。”
“不会回来了。”李宝德年轻的面孔满是泪痕,盯着蕙兰怀里的小殿下,心里越发难过:“娘娘啊娘娘,您如何就不能替小殿下想一想?您这样走了,以后小殿下怎么办?他还这样小啊。”
蕙兰被李宝德的话震到,身形猛地晃了两晃,手中的襁褓险些都落下,还好李宝德眼疾手快赶紧抱住。
“李公公,你说什么?”蕙兰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单手撑着桌边,如遭雷击般:“什么叫做,娘娘不会回来了?”
李宝德抱着怀里的婴孩,抽噎地将宸妃服毒自尽的事说了。
蕙兰听罢,瘫坐在地。
怀里的孩子似乎也听懂他的话般,哭得更凶起来。
李宝德哄了许久也哄不住,直到孩子哭到嗓子哑,哭累到睡过去,殿内才安静下来。
良久,蕙兰望着摇篮里的小殿下,讷讷道:“娘娘这样走了,那小殿下以后怎么办?”
小殿下还没足岁。
思及此处,蕙兰忽的又哭又笑地朝天道:“明日…明日就是小殿下周岁的生辰啊!娘娘,我的娘娘啊——难道你忘了吗?”
她怎么狠的下心,就喝了那杯毒酒啊。
李宝德愣了愣,心里算着日子,的确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