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的陵寝正是遥遥对望,您地下有灵,就成日瞧着,岂不更好?”
即便圣上这样待她,她也颇为不甘,圣上身侧的位置必然属于她,至于郑观音要是挨不住寻死,就教她远远看着,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她心里生出一百个一千个恶毒的想法,他这样怒不可遏,便是被气死也是可能,忽而又觉得自己的悲哀,起身欲走。
圣上咳喘不止,面目狰狞,却无力去拽她袖,柔声哀求:“阿萝,别走。”
袁皇后冷冷笑:“圣上已为人砧上鱼肉,不知道思虑思虑自己的处境,想想若我起了歹心如何,难不成这时候还一心挂念着您的美人,那可真是鹣鲽情深。”
圣上摇头,忽而长叹一声,似乎虚弱无力,人临去的时候,便若婴孩无助:“朕太寂寞了,你陪六郎说会话,好不好?”
那口血咳出去,他忽而觉得心口不那么闷了。
他道:“阿萝,你便这样恨我。”
皇后听他那样温柔却无助,身子已经背过去,然而眼角却滚滚流下泪来,这样多年,她心头一直梗着一口气,希望圣上能够哄一哄她,哪怕骗她,只是被美色迷昏了头,而不是在外专宠贵妃,又与她若寻常夫妻起居,享受连自己都没有过的专夜,她也不会蹉跎这样多年,好不容易能够安静地在灯烛下对坐说话,她已经白了许多头发。
“当年先帝没能受的剜心之痛,圣人也该尝尝滋味,”袁皇后低声,“陛下,我们之间已经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些时日朕做梦,常梦见咱们年轻时候的事情,”圣上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阿萝那个时候才嫁给朕,虽然年长朕两岁,却又瘦又小,不愿意和别的女子相处,一定要随朕去外面。”
那个时候他们年岁根本不大,袁皇后自嘲,她那时候一定要同丈夫去,是因为太天真,也是知道军中无女子可供皇帝玩乐,能得好名声又想早一步诞下皇帝的长子,不许别的嫔妃捷足先登。
只是她不晓得,后面的日月竟然是这样艰难。
“朕这些年,偶尔也在想,去瞧瞧皇后罢,但是又放不下脸面,怕你仍旧不肯,扫我的脸面,指望你先低头,”圣上恬静地望着她,那一双往昔锐利的眼睛似乎也温情脉脉,“人的一生有多少岁月可以赌气过,阿萝,我一直都是真心喜欢你的。”
他目中的泪似乎都能瞧见:“可是咱们两个都太要强了,朕希冀你能温婉柔顺些,你也期盼着朕体贴,竟是将半生都错过了,朕的阿萝曾经那么纯洁,如今却也被宫闱变作伤心的妇人。”
“贵妃是朕得不到她的心,一直不甘,”一代雄主有朝一日也会低下他的头,“你是朕得到了真心,却又弄丢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袁皇后从未得到过这许多知心话,即便已经是知天命的年岁,却被他说得酸楚,早也流下两行清泪,忍不住握了那只向她伸来的手,伏到他身上痛哭失声,似乎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圣上吃力地伸出一只手安抚她,声音感伤:“阿萝,要是有下辈子,朕还愿意与你做夫妻。”
她等的一直就是这些话,圣上三宫六院,她纵然难受,也都坦然接纳,只是私下弄些动作,可是圣上却将那些她从没得到的关爱与温柔都给予了一个教人嫉妒到发疯的女子。
人总是不知足的,圣上确实给了她一切,可她有了后位与东宫位,也想要丈夫无微不至的关心与呵护。
“为什么,为什么圣人不肯早与我……”
她话才说到一半,忽然颈间剧痛,尝到铁锈气息,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仅存的短暂意识教她惊恐而不甘地瞧向皇帝。
而后若一片枯萎的叶,从榻边缓缓滚落到踏脚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