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卫军引着一位内侍来。
等他到了殿门,显出那一张脸来,郑观音起身,却不免惊愕万分:“太子殿下?”
不同于以往的温良恭谨,太子这一回来见她时却是从容不迫,那目光中的势在必得与野心勃勃,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神色。
圣上总觉得太子是有些庸弱仁慈的,是以不大喜欢,但是今夜的他,却很像当年的圣上。
教人格外心惊。
“郑母妃,”太子笑吟吟唤她,解了外披走进来,面上是不合身份的亲昵与关切,“这才几日,郑母妃怎么就憔悴成这副模样?”
郑观音的心一寸寸沉下去,却听他笑道:“你们都下去,孤与郑母妃有几句话要说。”
……
昏黄的灯烛散发着暖融融的光,即便紫宸殿的主人一直昏睡,然而晚间还是会点燃一室烛火,方便袁皇后来往进出。
她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这样看着丈夫安静恬淡的睡颜,如今再见他,竟有几分恍若隔世之感。
即便是皇后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何等心境,恨他、怨他,却又爱他,忘不了他,其实只要圣上这时节驾崩,她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太后,再也不必看那个小贱人的脸色过活,太子妃几度暗示她下手,然而皇帝的内侍到底忠心,除却恭敬请她陪侍圣上,其实活计都是圣上最信任的内侍在做。
她自欺欺人地安慰,左右圣人已经没几日好活,不过是再与陛下相处几日,便也送走这一段尘缘往事。
袁皇后爱抚着圣上的面容,她年轻的时候自惭形秽,圣上娶她是因为舅父的威胁与利益,本来是要娶崔氏的女儿,只是崔氏不肯,但是她却很高兴,能一跃成为太子妃,丈夫虽然多情,但是生得却俊美,相比她的嫡出姊妹,嫁的已经是顶顶好。
她一直关注着崔家那个正适龄、被先帝相中的女儿,直到这个女人的丈夫死去,那个女子做了数年寡妇郁郁而终,才颇觉扬眉吐气,笑她没有眼光。
如今她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赢到了最后。
紫宸殿一向是静悄悄的,袁皇后正沉思时却被忽然的一颤惊醒,她面露惊愕,圣上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干哑的喉咙里似乎有一点气音,仿佛要说什么话。
袁皇后为这突然生出的变故而惊愕,她的心跳若鼓擂,连忙俯身贴近,听圣上说的是什么梦话。
然而那含糊不清的胡话,唤的却是她最厌恶的人。
“音音。”
袁皇后那关怀皇帝的心都歇,微微冷笑一声,扬声唤人:“来人,送一盏温水来。”
她满怀恶毒地想,皇帝这样惦记着那狐狸精,却不晓得这个女子将来会在哪个男人处风流快活。
御前的内侍们也为这意外的好消息精神一振,只是皇后却不肯让他们进去伺候,只伺候圣上枕在榻上饮水。
圣上渐渐恢复神识,他这些时日仿佛是被困住,日渐虚弱,时而明白时而糊涂,头一回对自己掌控了数十年的地方感到陌生未知的恐惧。
“皇后辛苦。”
圣上无力枕在榻上,见是她伺候,略微有些厌烦,随口问起:“太子呢?”
“太子正在召见大臣,替圣人理政。”
这回答却也平和且规矩,圣上“唔”了一声,清了清喉咙,勉强道:“朕好些了,你回仁智殿休息去罢,教太医院使进来。”
皇后却莞尔,低声道:“圣人是怕我与您待得久了,贵妃吃醋?”
圣上心内虽然确实如此想,但是面上却微微笑:“皇后想到哪里去,你服侍这样久,也该歇息。”
对于冷落她许久的皇帝而言,这样已经算得上是示弱,袁皇后冷冷笑了一声:“圣人是预备我走了,教人召贵妃罢。”
圣上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