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使说的药, 我日日都按时服用,”郑观音坐在榻边,面色冷凝, “圣人临幸也不似以往频密,这两年大小宫宴, 连酒都少用,问题难道还在我身上?”
她自恃年轻,又得皇帝的宠爱, 以为趁着圣上体健, 可以尽早有一个皇子, 便是第一次没成,生两三回也该有,皇帝后宫中本来就是皇子更多,显然是宜男。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她这些年周旋在太子与诸位皇子之间,明面上亲附东宫, 暗地里也没少吹枕边风,教圣上看重别的皇子, 只是自己子嗣这里却被漏算, 居然真的被人笑中, 是只会抱窝却不下蛋的母鸡。
太康九年入宫, 那时候年纪正好,如今五年过去, 虽说恩宠仍在, 可是后宫中除却九皇子, 便再也没有过婴儿的啼哭。
这叫郑观音多少有些不安, 她一直以为是谢郎不能生育, 当年的孩子必然是皇嗣,若不是本来就难保,她尽力周旋,教他活到现在,看眉眼也能看得出和圣上到底像不像,可是现在迟迟不能有孕,自己也不大那么笃定了。
或许谢郎与她都是能生育的,只是她这个人本来就是生育艰难的,那一次已经用尽了所有运气,然而这得换个夫君才能瞧得出来。
太医院使服侍圣上与贵妃也有许久,圣上即便服食过一些药,但一贯是极为康健,按理说前面那些皇子公主都有,没理由宠幸了贵妃,便不能再生育。
但是贵妃小产的时候毕竟年轻,调养这许多年,不能生育也奇怪得很。
“娘娘或许是太期盼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儿,臣以为等您与圣上放宽心,不那么在意,或许反而有好消息。”
这样的话她听过不知道多少回,无奈继续吃那些助孕的药,她本来疑心是否圣上或者太子不欲她生养,然而前前后后翻过多少回,昭阳殿并没什么问题,太医院使给她开的药方与膳食,她让人送出宫,给不止一个大夫看过,还特地赏赐给入长安后嫁人的表姊妹,吃了调理后都是不出一年又有了身孕。
这并不教人松一口气,反而愈发心急。
圣上今日算是闲暇,考校功课后便与皇子们蹴鞠射箭玩乐,回来洁身,换了一件黑色寝衣,半倚在桌案边闲读书。
这件衣裳郑观音还是头一回见皇帝穿在身上,入内一眼便瞧见他这打扮,岁月只浅浅在他眉心眼尾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反而赋予那野心勃勃的面容别样沧桑严肃的美,或许又如把玩磨合多年的木石文玩,浸润了温和与从容,反而很少这样穿着玄色的衣裳,显得太过严肃。
郑观音斜瞥了一眼封面,竟然还是一本佛经,她本来没想什么,走近些才发现,圣上外面罩了一层略粗糙的海青,内里是柔软舒适的绸缎,颜色略浅一点。
只是他又不是正经读经书的人,那经卷的后面,可以瞧得出皇帝此刻的松弛慵懒,隐隐能瞧见一半锁骨。
“圣人这是遇上高人了么,怎么信佛读起经书来,我再给陛下配个念珠好不好?”
郑观音伸手,温柔去抚皇帝的衣领,本来是想帮他拢整齐些,然而鬼使神差,手落到那光洁的肌肤,往外扯了一分,忍俊不禁,会意道:“这衣裳掉的倒好,若是再露半点,便遮不住圣人的箭伤。”
圣上本来是在外面道听途说,居然被人说服,以为她看了会喜欢,难得这样豁得开,没想到被她揶揄,多少有几分挂不住脸,轻轻咳了一声:“闲来无事,又不见你,读来静心,将来侍奉观音也好。”
郑观音听他一本正经地不正经,莞尔一笑,啐了一声:“别这样混不吝,陛下同僧人哪里搭,我瞧您大概是个豪强扮作的武僧,揭开那层衣裳,便又是个土匪,候在庙门里伺机而动,想着趁着乱世做一番事业。”
皇帝瞧这一身简直是白费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