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帝这说的实在是掐头去尾,若是知道这女子是郑观音,皇后哪里还能容得下她?
圣上瞥了他一眼,“多管什么用处,他既然占这许久,也照样颗粒无收。”
他心里固然也觉得这孩子似乎来的时机不对,若是再迟几个月,必然是皆大欢喜,可是音音从前都没有过,只同他一次,便传出喜讯,皇帝也迟疑,不否认这孩子大半可能是他的。
泾阳要音音殉葬,大约也是希望落空,有几分恼羞成怒,以为他也变主意,先一步闹出来,教人不好收场。
“吩咐人备马,朕去泾阳府上走一趟,”圣上蹙眉,“她失子可怜,确实也是朕理亏在先,这一遭朕可以不计较,但她也少人敲打。”
万忠吃惊,平素圣上吊唁臣工已经是极大的殊荣,可是谢家这位是才亡,一切尚且没预备妥当,圣上这时候去,那岂不是司马昭之心。
可又不敢不从。
泾阳长公主府,已然乱成一团。
事情起的突然,把大家都吓了一跳,特别是婆母似乎为此失心疯一般,执意要四郎的夫人殉葬,还把郑氏拿出来的和离书撕了,公爹沉吟之后劝说还是算了,放郑氏走,谢氏毕竟没有这样的传统,然而长公主却十分恼怒,死都不肯依。
王氏也被这阵仗吓住,对自己的多嘴颇感后悔,悄悄教人把丹若放出去传信,虽说她们这几个妯娌都是不愁子嗣的,也不担心婆母对自己用这一招,可是唇亡齿寒,要是嫁给谢家的公主用上这种残忍之法,其余的公主会不会也效仿?
是旁人先效仿,还是她们将来的孩子先不好找亲家,都是对大家不利的事情,公爹搬出自己的岳母当年殉葬事情来,确实是将长公主镇住,然而却被讥讽是否贪恋儿媳美色,气得仰倒,不理人。
王氏从没觉得自己这样累过,里里外外打点,还要留心照顾长公主,二弟妹和三弟妹都怀着身孕,反而落得清闲。
郑观音已经被人半强迫在外面套了一层麻,头上的饰品也全部被扯掉,换成一朵白花,其实为谢郎簪白,她也不算是不心甘情愿,正好长公主的婢女强势,也就不必她主动说出来,将来教皇帝知道了还得罪他。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殉葬,实在是把她吓得不轻。
这样的凶礼一般人不会说起,即便是她已经身在长安,才头一回听长公主从宫里带来的女官讲,原来圣上驾崩之后,所有的妃妾都要殉葬,尽管说是有子女者与功勋之后不必殉葬,可实际上是都殉葬的。
唯有新君的母亲除外。
她瞧得见那女官的鄙薄,但是也没有心情管自己一瞬间的失态。
只能勉强安慰,皇帝若是愿意施救,她还是能活得过去今日。
然而万一将来皇帝也山陵崩呢?
圣上年长她十余岁,即便是御体康健,恐怕也未必能活得过她,她自然不想将来为圣上殉葬。
她胡思乱想着,却一直不肯稍微退让,丹若和茯苓几个被留到外面,只留她一个奋力抵抗。
或许是丹若的叫骂把这几个粗使婆子吓住,又或许是人求生的本能,郑观音这样怀着孕的小女子不管不顾起来,两三个女人也按不住。
这闹剧一直持续到长公主派人来叫郑观音去前面见驾,那几个本来也没怎么敢用力的婆子瞬间便泄了气力,连忙替郑观音整理了衣衫,她却淡淡厌恶,道了一句不用。
——皇帝既然肯来,那她必然得可怜些,如今这样倒是刚刚好。
是以,当新丧了丈夫的有孕美人,披了孝,簪了白跪在圣上身前时,便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战战兢兢模样。
圣上路过她时仿若未见,然而坐下饮茶时,却对一脸木然的泾阳长公主道:“四郎的夫人,果然是倾国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