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声色,平淡道:“你该送朕。”
说起来他其实也不如以往高兴,安氏什么时候有孕不成,偏是这个时候,皇后还特意派人送信来,哄转的美人又生动摇意。
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它的母亲不得宠,又赶上了皇父的不顺,或许是宫中确实不缺皇子皇女,他年富力强,总觉得将来还会有,倒感觉平平。
郑观音反而疑惑,有些生气过后呆愣愣似的,道:“这时候圣人难道不应该体贴些,教我留在这里不必送,郎君……”
圣上听得懂她弦外之音,她的丈夫若是夜半与她有过一遭,第二日起来上朝不会叫她送。
只要想一想那夫妻恩爱缱绻的画面,心底那阵火便压不住。
然而他还算涵养好,并不欲以过去事情与她置气。
她从前的丈夫毕竟是难得的专心之人,一时教她真心顺服也难。
他虽然不缺人恭送,却也想见她柔媚婉转,亦生出好胜心,不肯在她面前弱于旁人,缓和握住她微凉的指尖,莞尔道:“不是不要朕去瞧她,音音总得拿出点诚意。”
郑观音不动,犹豫缩回了手,迟疑道:“圣人,别这样……您是君主,又在宫中,您去您的就是了。”
圣上岂会容她玩主动恩断义绝那一套,算是圆场,淡淡道:“过来教朕抱一抱。”
郑观音犹豫,期期艾艾凑过去一点,被他一把揽过,枕在他心口听那咚咚有力的心跳,心下忽而松了一口气,也便不再作闹。
圣上起身本来已经不期待她会跟上,然而吩咐人进来收拾,见她随在身后,心情不免也好,只教她跟着到庭院门口,当着奴婢们的面含笑叮嘱这冷冰冰的美人:“外面日头这样热,你身子弱,禁不得的,还不快些进去?”
郑观音懂得私下无论怎么发脾气,对方在人前时不能闹得难堪,譬如圣上如今待她便是如此,教他受挫折多了,也给一点甜头,抬手为他理了理衣襟。
圣上瞧她柔顺,不是不怜爱,思虑不能立刻带她回紫宸殿安置,实在是一桩遗憾事,然而靠近时却听郑观音问起:“真的不去?”
她还有些别别扭扭的冷淡,大约这时候对身份仍然有顾虑,也不好意思表达对新丈夫的关切,圣上见她冷冰冰问起,莞尔一笑,握了握她手,似乎也有意教这美人为他抓心挠肝一回,什么都没有说,便走了。
遥隔长安数层云雾,郑观音才不想管圣上到底会不会去瞧别的嫔妃,去瞧了她也不知道,没去也是他自己的事情,她没觉得半分对不起人,只会想起自己的丈夫时心生愧疚。
南栀选了些东西与她更换,添置了许多女儿家的玩意,郑观音随意看了看,似乎还为安淑仪有孕的事情赌气,都选了最贵的,南栀瞧她面色冷,也不好多言,圣上既然吩咐不吝花费,她们这些奴婢更不会主动节省。
直到又过了两日,这平静而奢华的生活才被打破。
她才起身,忽而见丹若略惊慌进来,低声道:“娘子,府上来人接咱们过去,您着紧换一套衣裳,奴婢已经往宫里递了信,您先屈就一下。”
郑观音惊愕,心情却又复杂,她偶尔也会思念牵挂仍在病榻的郎君,可是她的婆母可不是那种容易心软、小惩大诫的人,苦笑了一声:“她知道了?”
丹若心想应该是,圣上大约等不及接人入宫,可是她心中还是没底,沉吟道:“公主府附近也有圣人的人,若是真有些什么,不会有事。”
郑观音却不以为然,平静更衣,嗤笑:“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