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丹若她们略有些不镇定的态度相比, 郑观音这个事主反而平静得多，她自从被迫出府与丈夫分离，已经完全抛却了原有的观念。
长公主当然会怪罪她, 毕竟泾阳长公主又不敢怪罪皇帝。
这一回泾阳长公主府的马车不加掩饰地停在玉城长公主的地方，郑观音穿了往日的旧衣登车, 莫名疲倦起来。
茯苓瞧郑观音几回犯呕，忧心道：“慢些。”
随行来的管家婆子轻轻哼了一声, 似乎不屑，然而却真的慢了。
郑观音喝了两口水压着恶心, 微微苦笑，从前好歹还做活计，什么马车都不计较, 也都能坐, 过了几天养尊处优的日子, 反而矫情起来。
长公主派来的人怕也是这样想她罢，被皇帝瞧中，就不知道几斤几两了。
她道：“不要紧的，我没事。”
丹若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轻声道：“娘子是十三日前月事干净？”
郑观音点头, 她本也是聪明的女子，知道她问是什么意思，不过月事来了她也放心，如果说之前她担忧那只是春风一度, 不敢教人知道这不是丈夫的孩子，那么现在她的顾虑就是会真的怀孕。
尽管谢郎体弱, 然而那些时日她也没少……是个男子就会介意, 圣上恐怕很难容得下一个身世血脉混杂不清的孩子。
……
泾阳长公主瞧着下站的儿媳, 满面寒意，郑观音站在那里，也不说话，面色泰然自若。
四郎命在旦夕，还在为她苦苦求情，筹谋打算，然而她却已经生出琵琶别抱之意。
圣上已经许久不曾召见过她，甫一召见，不是为了叙旧情，也不是挂念她的孩子，却同她亲口说，四郎过继的事情他自然放在心上，甚至会额外荫封加恩，不过却有一个条件。
要她答应郑观音与谢文徽和离，先让郑氏在玉城长公主那里住一段时日，等日后改了身份，入宫做天子的妃嫔。
自然一旦四郎身死，皇帝宠爱一个民女也无所顾忌，郑氏不必为这个前夫守孝了。
“母亲把我叫回来，是有什么事情么？”
郑观音淡淡道：“只是为了罚站？”
“我哪里敢有你这样的儿媳？”泾阳长公主听她这样与自己说话，就知道是身后有人撑腰，说话也硬气，瞬间火起，“你对四郎装得掏心掏肺，连我都骗过去，没想到却背地里红杏出墙。”
她讽刺一笑：“你伺候圣上伺候得好呀，听闻安淑仪有孕，圣上竟全然不放在心上，一心在你身上。”
安淑仪……郑观音一怔，并没什么高兴不高兴，君王总是无情的，有了新欢就忘记旧爱。
“原来母亲也知道我对文徽尽心竭力，也一样要将我赶出府去，”她平和道，“反而是冷心冷情，您倒把我接回来。”
要是没有皇帝这一回事，她大约要在外面的农庄住许久，从希望到绝望，慢慢枯萎。
泾阳长公主难得见识到这个儿媳这样的伶牙俐齿，紧抿唇角，显出下颚刻薄的弧度，过了片刻才道：“你自己同四郎去说，这样的脏事，你做得出，我却羞于出口。”
“什么是脏事，圣上强幸了我么？”郑观音望向泾阳长公主，忽而笑得有些令人怕，“母亲，你带我入宫那日，若是没将我一个人丢在更衣处，圣上难道会当着您的面将我……”
泾阳长公主难以置信，她以为郑观音只是这短短几日就攀高枝，没想到却是更早同皇帝在一处，或许那日皇帝微微解了酒，亲临赏赐得胜者，正是才从郑观音的所在出来。
郑观音眼中慢慢泛泪，固然没有这一次，皇帝还有别的办法，然而总也同她婆母的刁难有关，她第一次进宫，竟是半点也不肯照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