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徽携新妇归京的第三日, 各府的请柬就已下到府中。
他任中书舍人,郑观音苦恼,这许多应酬总是免不了的, 但她已经对长安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应对那些贵妇人或者娘子实在是吃力,不免对镜持笔沉吟。
“音音,你在想什么?”
谢文徽亲昵自背后揽住她, 柔声道:“不爱去就不要去,我又不承袭爵位, 前面还有几个妯娌呢, 你笨拙些没什么。”
“胡说,”郑观音微微侧过身,拍了一下他的头,嗔他道, “我不去像是什么话, 愈发教人笑话我的出身和见识。”
五姓人家也互相瞧不起,她毕竟是落魄了,不曾享受太多荣耀, 也没有良好的教养,甚至还因为舅父怕缴五倍的女子税, 又要躲避花鸟使广选美人, 早早送回本家, 寻一个好人家待嫁。
阴差阳错教回乡祭祖、访亲问友的谢文徽瞧中, 一对才子佳人英年早婚, 实在是教人伤心。
她怯场归怯场, 却不能不去, 她的丈夫少年入仕时也是掷果盈车的郎君, 娶了她之后,不晓得教多少女郎惆怅。
她伸手去拧他的耳朵,谢文徽配合地也“哎呦”了一下,俯低身子教她拧着。
“夫人,为夫哪里得罪你了?”
郑观音双眉倒竖,做出一副凶相盯着他瞧,“你不教我去,是怕撞见你相好?”
“何至于此,”谢文徽笑道,“我选相好,要求不低。”
谢氏往往到了四十岁无子才蓄妾,郑观音没想到他还真敢这样想,软履轻轻踢在他身上,啐道:“什么要求?”
“不能比音音蠢笨,不能比音音出身低,”他笑道,“自然最重要的一点,不能比我的夫人丑陋。”
郑观音斜睨他一眼,嗤笑道:“这要求确实是不低,那你慢慢找罢……最好提着灯笼挨家挨户去寻。”
她唤茯苓进来,伺候她梳妆,茯苓的手不及她灵巧,也就是给些建议,替她梳发,按照娘子的要求簪发。
三月的长安,春风吹开了桃花,她挑了一身略轻薄的春装,簪上一朵牡丹绢花,洒了些甜香在上面。
他略有些歉疚:“该给你多添置几身罗裙和钗环……先让小厮去买些簪头的鲜花,这朵似乎还是去年的。”
她是这样绝代的佳人,却只能穿一些不那样奢华的衣裙,虽说粗服乱头不掩国色,可是她本值得更好的一切,美人原本就是需要金银来养的。
“买那个做什么,你才多少俸禄,鲜花簪一天就枯萎了,”郑观音嗔了他一眼,她这个丈夫惯会风花雪月,却不是特别懂得当家人的斤斤计较,“咱们手边没什么钱,正该积攒呢,将来有了孩子,你难道还要指望婆母从公中拿钱来贴?”
说到孩子,这总是一件遗憾事情,她或许是从前太苦,嫁了人之后反而称心如意,哪怕书读得不多,可是玩弄心机却是天生,捉住机会选了一个不错的丈夫,成婚后又不必留在家里伺候婆母,随着丈夫放外任,今上与夫君有亲,格外青睐,眼瞧着就要高升。
然而成婚也有几年,她喜欢孩子,却始终没能为谢家延续血脉,以至于回京便觉得矮旁的妯娌三分。
看着旁人的孩子,她也眼热。
谢文徽笑了笑,道:“那我尽力早日升官,教咱们的孩子出生就能有荫封。”
皇帝对待亲眷的孩子总还是照拂,他的晋升之路应该会稍轻松一些。
郑观音莞尔,她想的却不是这些:“我还有些嫁妆,多买几亩良田握在手里,说不定还更好些。”
谢文徽对于如何处理家事不太明白,但一向听郑观音的话,含笑道:“那就买好了,你让阿娘和嫂嫂多帮着你参谋,她们毕竟久在长安,对这些的掌握应该更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