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音微微一怔, 即便圣上怀恨在心的那些廷杖与随之而来的贬谪不是罪魁祸首,但她也难辞其咎,是以对泾阳长公主一直还算客气, 也没为难什么。
不过泾阳长公主若以为她会因为自己享尽荣华富贵的活得好,而对谢文徽的英年早逝负有责任,对她有求必应, 那就想得太错。
“长公主说得没错,要是我没救他, 文徽这孩子早死在荒郊野岭。”
郑观音淡淡道:“他的命如何,是他自己的事情,与外人无关。”
她是最爱惜性命不过的, 但并不因为别人的性命丧失而觉死者为大——再这世上, 大约也只有圣上与昭衍两个人教她牵肠挂肚, 又或者亲近的朋友忠仆会叫她为之难过,一个平凡的夫家亲戚, 还不至于因为这个人的死妥协一切。
这并不是冷血无情,郑观音早知道一个人的性命只有自己亲近的人才看得重,因此从不会为了别人轻易牺牲,也不赞同伤人性命来做于事无补的陪葬品:“袁氏是四郎的妻子,不是取他性命的仇人,更不是上古贵族的奴隶,我劝长公主看得开些,起码日后年年还有幼子上一炷香, 烧些纸钱。”
她是出于一分善良和人性的不忍,所以才容忍皇帝这位庶出的姐姐, 其实要是疾言厉色, 泾阳长公主还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杀了她么?
那个孩子除了血缘, 与长公主的门庭几乎没有干系,泾阳长公主也不稀罕白来的孙子,反倒被郑皇后这样平淡又不容违拗的态度激怒,她强忍着一口气:“论说您是小君,妾不该反驳,可天底下哪有弟妹插手姑姐家里事情的?”
郑观音轻轻“哦”了一声,满面平静:“或许是我出身乡野,外甥们之间龃龉,总要请舅舅。”
要是这样瞧不惯,大可以去找皇帝,泾阳长公主也是心知肚明,姐弟的情分本来就没多少,何况又是各自有家室多年,圣上在皇后与她之间不会偏向她。
她起身行礼,略有几分隐忍的怒意,轻声道:“娘娘恕罪,妾今日实在心情乱得很,还请皇后娘娘宽容一二,容妾先回去操持家务。”
世家郎君的白事也复杂得很,虽说不必大办,但桩桩件件,自然还是得有一个主事人亲自过手才妥当,郑观音也颔首:“你退下去罢。”
她也没必要将人逼得太过,袁语卿作为嫁了人的媳妇,也理应在这个时候应酬宾客,穿素服丧,立时把人带到宫里来,对她也不算好事。
郑观音让人送泾阳长公主,见人出殿,南栀提议道:“还是教人笼些香来,去去晦气,殿下太小了,不能沾上。”
宫里对于生死还是很忌讳的,特别是有小孩子的地方,总觉得他们更容易受到鬼神的影响,郑观音做了母亲,宁可信其有,随口答应,但也蹙眉:“长公主这人总是有几分不安分的,总觉得会有旁的事情。”
南栀却来宽她的心,玩笑道:“娘娘怎么不想想,将来长公主的子嗣还得在咱们太子殿下手底讨吃?”
“哪有你说的这样轻松,”郑观音自知即便是盛宠如她,也没有那许多平坦,“就是圣人要做成些什么,也未必容易,人之利益,岂有都相合的时候?”
南栀替她忧虑,轻声道:“娘子,若是为难,又何苦为袁氏招惹人?”
郑观音挑了一下眉,轻快道:“我想做的事情,别人拦着就不做了么?”
做皇后,总还是有些随心所欲的权力。
果不其然,过后几日,便有宗室忧心忡忡,告到御前去,非是萧氏的公主,而是亲王郡王一类的子孙。
他们各自都是有妻妾的,免不了有这一遭,泾阳长公主作为出降的帝姬,要求儿媳殉葬,以君臣论的话,也无不可,毕竟袁氏也败落,没有底气与长公主叫板,但是皇后这样一来,他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