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再怎么不待见这个儿媳,还不至于不给未来皇后颜面,教她更衣快去:“为着你表姑母的事情,我在娘娘那里也不得意,你好歹还能与她说几句话,就多奉承一些,也为你郎君的未来考虑一二。”
郑观音怀这胎到将将九月,人都有些受不了自己的憔悴,见臣妇也会描妆,即便不穿翟衣,也会刻意往富丽打扮,然而一见袁语卿,不觉惊讶:“一别经月,怎的这样憔悴?”
她是受不了怀胎的辛苦,但袁语卿瞧了一眼她腹部,却着实艳羡,听她惊叹,自愧抚颊,轻轻叹道:“流放见弃之人,如何能有好气色?”
“娘娘倒是更见艳光,我瞧了好些妇人,怀到快生,也不见这样四肢纤细。”
她历经辛苦,眼神都不那样清澈,郑观音不想再叫圣上忧心自己的难受,知道她趁人不在的小动作,本来是想寻人狠狠抱怨一番,为着这样的身段,又忧虑生产不顺,她怀身中后期别说零嘴,连正餐都减半,毫不吝啬滋养肌肤的霜粉,甚至还背着圣上偷练一些柔软身段的动作……
饶是这样小心谨慎,身上还长了许多软软的肉,圣上虽笑说摸起来反而别有丰韵滋味,可她只觉好生讨厌。
这样教人觉得难受辛苦的地方多得很,可她瞧见袁语卿那一双眼睛,再张口时便是什么抱怨也没了。
同心爱之人流放听起来或许还没那样苦,那人最初却又不喜欢她,即便是满腔的热血,怕是也总有耗干的那一日,衣食无忧的时候,将情爱看得比天还重,一旦日子捉襟见肘起来,人也要重新取舍。
袁语卿见她过得这样好,倒也没什么可嫉妒的——她也没想过做自己堂姑父的嫔妃,但是辛酸却免不了。
选择了荣华富贵的人,也能安心享受丈夫情爱的滋养,但为了情爱而牺牲,虽说谢郎待她不是不好,可个中酸涩,又有谁知道呢?
“听泾阳长公主说谢郎君身体不大好,圣人已经派太医瞧过了,”郑观音也叹,“语卿,你往后的日子怕是有几分难过。”
她也听过太医的回禀,以为是当年被草寇大雨所伤,又因为她挨了廷杖,心情郁结,还被贬去偏远卑湿之处,但是太医或许得了皇帝的授意,对她讲时说谢郎君是先天有所不足,平日里看着还好,说不定哪一日弦崩,倒下便快。
“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袁语卿在家作女、甚至到玉城长公主那里去,也从未受过这样的苦,话还未说完,便珠泪涟涟,“我原是无依无靠的罪人,除了在娘娘面前,教您瞧这个笑话,还能哭给谁瞧呢?”
南栀颇有几分不悦,这也就是圣上不在这里,否则这位袁夫人怎么敢这样,贵妃现在心情受不得太大波动,圣上都小心着呢,她到昭阳殿里哭,再把贵妃也弄得难受,为难的还是她们。
郑观音倒是不觉得人在自己这里哭有什么晦气,但心确实也跟着难受起来,才入宫的时候她才是要小心翼翼的那一个,人瞧着原本明媚的女郎成婚后变得沧桑,即便不相识都会感慨,何况她们共处了一段岁月。
“是长公主,还是谢郎待你不好?”郑观音轻轻叹道,“泾阳做得也有些过分,我教人说说她,别总难为你。”
但要是谢文徽,她好歹瞧一瞧圣上的心情,就没办法管那么宽。
袁语卿闻言摇头:“娘娘管也只是一时,还不如不管为好,夫君待我其实并没什么不好,论说做丈夫的体贴职责,他也尽力,只是男人么,总不能指望他时时刻刻都在府中陪我,就是在一处时,他身体又弱,我不好总拿内宅这些事烦他。”
“贵妃娘娘没侍奉过舅姑,大约不懂,”她擦了擦泪,“说到底,是我不曾为他生养子嗣,人又娇气任性,在外面又没有照顾好他身子,有时候还得烦劳他下厨煮粟,婆母说几句,也是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