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忽然同她说起送东西, 郑观音一怔,莞尔道:“哪日不送许多来,得亏昭阳殿占地颇大, 楼阁连起,否则都装不下圣人这样多的好东西。”
“又不是很大,以昭阳殿的宏大, 还是能容得下,”圣上闻言轻缓一笑,淡淡道,“但却是朕最重要的物事。”
他若没说方才新婚一类的事情还好, 郑观音倒不会想歪,她联想起前些日子夜里的孟浪举动,忽而面红,合堪压倒春日灼灼的桃花, 嗔道:“您儿子成婚,圣人凑哪门子的热闹, 我知道日后生产养身,还得吃几个月素,教陛下轻轻来一回就是, 快别在人前说这些。”
圣上抚额,本来有些肃凝的心情都被她弄得无影无踪:“音音, 想到哪里去了?”
他教内侍监领内侍宫人先下去, 从心口处拿出一个荷包来。
郑观音本来面薄, 已经被他调侃得不成, 见那个荷包, 几乎要恼羞成怒, 声音都高起来:“不是叫你扔了, 圣人怎么还留着,堂堂天子,还想着用这个来卖惨么!”
那荷包分明是她去年绣的,既不好看又不结实牢靠,虽然瞧着被人保存得还成,她也羞赧:“都说与你了,那是我随意糊弄圣人的,再说不是有更好的给了你么,丢了罢。”
“朕以为此生都不会有第二个了,所以一直留着,也不敢丢失,”圣上变戏法似的从袖口掏出第二个新的来,教她看着,放进心口的位置,含笑道,“但是又想,音音送的东西,不能只盛放铜板碎银子,就放了一个最合适的小物件。”
郑观音在圣上的注视下将那个荷包打开,摸出一条铜制小鱼来,放在掌心正好,讶然道:“圣人怎么用这盛放鱼符?”
皇帝常佩金玉鱼符,但是都有专门的鱼袋放置,材质是专供府衙制作鱼袋的,和这还有些不一样。
“这是用来调动神策军的鱼符,”圣上平和道,“他们原本是边军,后来朕专门养了些百里挑一的兵士驻扎长安,捍卫京师,音音没见过也属正常。”
郑观音暗暗想,战乱招募士兵,可是战后处置却为难,朝廷只愿意出资养最精锐的将士,承平时肯定还是要裁减,岂止是她没见过,皇帝御极后才组建的军队,只怕皇后也没见过这鱼符的模样。
圣上给她瞧这鱼符的阴阳刻文,耐心道:“鱼腹刻着他们的所在,你教亲信去,只要鱼符相合,他们必然听你号令。”
郑观音被圣上的话所惊,她虽然不喜欢皇后,但是袁皇后之所以落魄,除却皇帝的宠爱不再,也有背后袁氏和谢氏逐渐没落的因素,皇帝不可能容忍她的手中握有足以威胁京师的私军,也从没往这处想,“圣人以为……”
圣上难道不只是去与皇后观礼么?
“这里面还有两张小笺,是朕留给你的亲笔敕令和玉玺藏处,”圣上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平和,像是与她谈论起日常琐碎,“音音,这些东西重的很,当然你也未必用得上,只是以防万一,郎君得提前与你说明白。”
郑观音目中有一点眼泪,她咬住唇,不言声,只点了点头。
“朕晚间若是回来,贵妃娘娘就履行诺言,须得好生伺候朕,若是一会儿宫内外有信号,神策军会护卫你先走,等候各地的官军勤王,等回来再去寻紫宸殿里的敕令和玉玺。”
圣上望了望她小腹,柔声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叫外人知道,传位诏书一共有两道,朕还没盖印,只是国赖长君,都不是咱们的孩子。”
他叹了一口气:“你届时要生育,即便是个男孩子,身体虚弱,寡母幼子,也抵挡不住虎视眈眈的宗室,不如与外人,无论是谁继位,都册立你做太后,好歹暂时全了音音的性命。”
郑观音惊愕,圣上什么时候想到这上面去,只是她又说不出更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