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交替的时候, 气候总是格外宜人,昭阳殿的花木都显得出挑而精神。
郑观音这些时日觉出来请安的嫔妃少了些,倒也不甚在意, 墙头草似的人,永远是谁强才随谁, 仁智殿里的事情颇有些诡异, 而她已经许久不教皇帝在昭阳殿里留宿,嫔妃们也只知道郑贵妃仍然得宠,却不同圣上共枕,教人捉摸不透的古怪。
她们避得远些,发现郑贵妃并没有因为她们的疏忽而在日常用度上刻意苛待她们, 于是也便少来这样的是非之地。
萼华还为郑贵妃忿忿不平:“这些嫔妃以为贵妃失宠了么, 当真是看着恩宠下碟, 只不过是圣人不留宿,便以为圣上与贵妃起了龃龉, 这般疏忽懈怠。”
“我还不是她们的主母, 正主在仁智殿都不强求,我不名正言顺, 何必这时候就拿起皇后的款来?”郑观音反而觉得耳根子清净了不少,淡淡一笑, “再说我确实在与圣人生气, 难道不对么?”
皇帝倒是动了几回留宿的心思, 但是他现在又不敢硬拗她的性子, 郑观音不留他,也就知情识趣, 每日嘘寒问暖, 从不多勉强。
只是这种事也只有昭阳殿的人知晓, 说出去也不见得有人信。
她对这些嫔妃也算宽容:“圣人这些嫔妃有许多都是自东宫便侍奉皇帝,大多知道圣人万岁以后全部得殉葬的事情,她们总得巴着一位笑到最后的讨好。”
萼华也觉有理,只是不服:“锦上添花有什么意思,娘娘如今哪里还缺少这一份笑脸,分明是给她们巴结讨好的机会,好容易空闲一点,也不知道抓着杆子往上爬?”
南栀最初见贵妃与圣上耍脾气,不肯教天子留宿昭阳殿并不放在心上,以为是贵妃有意拿捏圣人,催促圣上着紧行废立之事,有些时候拿捏些男人,吃个醋遇个坎反而比千依百顺更好,但是时间久了,她也惴惴不安。
她们说到底也是内廷中人,和皇帝赌气较劲久了,吃亏的还是郑观音自己。
南栀教萼华先出去,给郑观音轻轻捏肩梳发,贵妃在昭阳殿里的时候很少将发髻梳起来,她的头发多而长密,几乎不用义髻,只是总觉得身上懒,宁愿轻松些,也不打扮。
“依奴婢看,圣人上一回可是被咱们殿下吓坏了,从前圣人见了娘娘,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那同狼咬着肉有什么区别,奴婢都没见过圣人这样没分寸,可这些时日您瞧瞧,说留下好几次,您没那分心思,圣人不也就回紫宸殿去了么?”
郑观音听得出南栀在为圣上说话,莞尔道:“你平日甚少说这些,是紫宸殿来了人,教你充当说客的么?”
“真教娘娘猜中,不过何须特意如此,紫宸殿与昭阳殿哪日不来往,这顺口的一句话罢了,”南栀轻声道,“其实倒也不全是圣人的意思,奴婢偶尔也有些为娘娘担心,圣人毕竟是君主,您闹得太过,圣人万一烦腻,可怎么办?”
她对郑观音的举动总存了几分忧心:“娘娘也该为殿下考虑,万一是位皇子,只等圣人废后,您便入主中宫,圣人也会册封咱们殿下为太子,就算有什么气,咽下留着以后生不好么,万一这期间惹恼了圣人,栗姬的下场就在前头……”
南栀一嗔:“好歹景帝还立了栗姬的儿子,咱们殿下非嫡非长,又是个奶娃娃,不指着娘娘的恩宠,还能指着些什么?”
“看得出这些时日你清闲了,连《汉书》都读起来了,”郑观音笑道,“教你说,我便是斥责皇帝做老狗的栗姬,那善于逢迎天子长公主,引荐美人的王皇后何在呢?”
南栀轻轻道:“您心里还有什么难过的么?”
“或许有些,但要是只拿圣人作君主瞧,又谈不上,”郑观音默了默,望着窗外明媚日光,轻声道:“圣人这个人,素来情薄,寡恩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