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音凝思,或许权势也能教人性格改变,从前岑华妃和子女虽然算不得低调,但相比其他人,更容易教人忽略,她也不记得岑华妃那个皇子是这么不听管教的男孩子。
然而她面上不过笑意盈盈,好生安慰:“小孩子么,这时候狗都嫌呢,岑姐姐眼看是熬出头来,武宁将来再议了人家,就是万事放心,我倒是瞧得见十来年后的光景,真是教人头疼得厉害。”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只怕除非哪一日圣人……否则他就是成家立业,到封地去为皇父守土,我也是一万个放心不下,”岑华妃叹了一口气,将自己鬓边白发指给郑观音瞧,“娘娘是福泽深厚的人,不似我们,今晨起来,又多两根白发。”
郑观音听了心下倒不痛快,她平日里常常担忧圣上身体与山陵崩的问题,可是与岑华妃也只是面上的交情,岑华妃说起来,倒像是她一定能比圣上活得长似的,安慰也虚假:“气血不足便容易有白发,不如教太医开些养肾固本的汤饮,喝一喝就好。”
岑华妃察觉得出郑观音的不悦,笑着打岔:“其实今日来还有另外一桩事情,不是说仁智殿那位要出宫观礼,这一日虽没咱们的事情,但第二日总要吃一盏茶的,我给贵妃带来了礼服,也问一问,娘娘那日会随圣人与皇后出宫么?”
郑观音惊奇:“袁娘娘娶儿媳,同我有什么关系,圣人为大殿下修建的住处到底也仓促,我去只怕不大好罢?”
别的人不知道,她与岑华妃却都心知肚明,圣上已经教人联名上奏废后的事情,一直拖着压着,等婚仪一过,就该册封袁废后为中山王太后,诏令起行,因此大皇子在京的府邸也有些粗糙狭小。
岑华妃却摇头,轻轻道:“娘娘说这样的话可不成,妾与您说句贴心的话,您将来是国母,又不会是宠妃,后与妃之间的区别,您应当晓得。”
“我们这些妃妾,您将来爱怎么处置都成,可是陛下有意托付诸子与您,皇子皇女,总还是得嫡母善抚的,”岑华妃循循善诱道,“娘娘,我知道,人心都是偏向自家孩子的,可是圣人的孩子,也便是您的孩子,便是圣人不提,您主动说一句,或许也会更好些。”
郑观音细细听下来,觉得她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嫔妃她可以只关心衣食,可皇子们作为圣人骨肉,她还是得尽一尽嫡母的职责。
只是这可不适用于大皇子,就凭她从前与中宫那些糟心事,圣上要是知道她非得跟着去凑这份热闹一定生气,仇家情敌观礼,那这成婚也太教人糟心,不过谢了她的好意,莞尔道:“二殿下出继,我怕是无缘,等到三殿下成婚,我再去不迟,毕竟年岁差大一些才好,省得做长辈也做不像。”
“娘娘或许以为我是为了三殿下,不过妾……”岑华妃见郑观音不肯听劝,正欲说几句,却听内侍通禀圣驾已经过来,稍微觉得有些遗憾,起身告辞道,“既然是圣人来了,妾便先回去,娘娘若有什么事再来召我就是。”
三夫人本来已经算得上是一品,圣上虽说尊贵妃为第一人,却也不必她这样恭谨,岑华妃搭了身侧女官的手往外走,路遇圣上,也极柔顺问安。
圣上待岑华妃倒也不冷不热,面色温和,询问道:“贵妃今日心情可还好?”
岑华妃面上并无愠色,含笑道:“娘娘看着还不错,与妾说笑了一阵,还说起要陪大殿下去观礼的事情。”
圣上与岑华妃前一年或许都不如最近时常在昭阳殿偶遇的多,因着她,音音确实也能省不少力,于是神色也算亲近,道:“武宁近些时日读书似乎有些顽劣,过几日朕得闲,教她到紫宸殿来,朕同她说几句话。”
岑华妃惶恐,俯身应了一声是,便见那玄色的一片衣角,已经匆匆飘过。
她身侧女官欲搀扶她上辇,却被岑华妃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