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明年纪这样小, 却总爱嘴上不正经,这样戏弄于他,反倒充当起他的长辈来。
圣上闻言搁笔, 似乎含了一点笑:“音音,你是单纯喜欢做人家长辈,还是专一喜爱三十岁左右的男子?”
梦中总是模糊的, 那个人大约没上过战场, 兼之母亲又是异域美人,皮肤白皙,五官深邃,虽然掺了外族的血, 不过倒是加强了萧氏的特点, 瞳色也不异类, 算起来,那个时候也该有二三十岁。
那人总说像他,但是梦中却瞧不出来,皇帝这些年养尊处优,但也没有他那种长于深宫妇人之手的女气,想来除了年轻瘦削,穿上华衣显得身条不错,有一点不知死活的孤勇还能讨人欢喜,马背上的功夫并不如他,也不懂得体贴女子。
不过原先远派征战、后来专司接待外国使节的荆国公酒后胡诌, 却说起过那些各种肤色的战俘, 笑称人与马不同, 马要公的做种须得血统纯正, 男子还得是胡睡出来的种更厉害些。
武将们宴会上也不聊什么正经, 何况醉后胡言乱语地海吹一气,皇帝从不要求人十全十美,既然用得到他们,便也宽容,全作不闻,今日却全想起来。
郑观音瞧他不解风情,呆鹅似的坐在那里,稍微有一点奇怪,圣上往往都是一点就知,只要她愿意,默契得很,按说若是国事烦心,他也不至于有闲心在这里抄经书,但旁的时候几乎都若山中饿狼,哪有闲聊的心思,就是有,也不过是为了教她放松再放松。
知人知面不知心,倒不晓得她眼前这位正经人的心思已经从那一声“好孩子”飘到军中武夫说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上。
“或许都有一点罢,”郑观音一时也不知道郎君想听什么,认真地想了一下,“谁不喜欢做长辈,难道圣人不喜欢嫔妃这样说么,人说‘皇爷’,难道不受听么?”
譬如她才入宫的时候还听人说起过一些宫闱的私下称呼,有些嫔妃能做小伏低,唤皇爷做爹爹,自称女儿,她就有一点坏心思:“我叫圣人耶耶的时候,瞧着郎君也没有不受用呀?”
那时情热,她这样使坏只会更教人生出挞伐好胜的心,然而现在两个人清醒对坐,她真这样说自己是女儿,圣上自己都稍有些下不去手。
“那是前朝皇后为了争宠想出来的法子,教人觉得隔了辈分不好亲近,”圣上顿了顿,“皇帝若是真心喜欢,她也就不想这法子了。”
“年岁什么的倒不是很要紧,”郑观音支腮侧卧,同圣上闲聊,恼他不识抬举,假惺惺安慰道,“主要是得生得好看,还得好用些,若是样样都好,就是十七八也使得。”
她道:“只是有一点不好,女郎嫁人的时候不似圣人选妃,验不得身,我也想要漂亮精致些的玩意儿,早知圣人粗糙,怪模怪样的,和身前这些伤似的吓人,我才不敢肖想做嫔妃。”
圣上几乎被气笑,又不是五官上的毛病,她拢共就见过他一个男子,知道什么样才是漂亮精致,还是她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这个倒未必难,原先也有试驸马好坏长短的婢子,不过朕的姊妹倒不太在乎,恨不得连通房都不要有才好。”
郑观音嗤笑:“圣人的姊妹女儿如何同普通女郎一样,驸马临阵怯场,殿下正可以换个口味,反正圣人的心始终偏向自家人。”
“皇子们畏朕如虎,你倒是尽拣朕不爱听的说。”
圣上听得出她话里调侃,微微动气,走到她近前,手指抚过那细腻而柔软的唇,声音轻轻道:“身上有疤,用衣衫遮盖就算了,旁处只得劳烦音音捱一捱。”
郑观音心下微微一动,往里移了一些,怕两人不好动作,却敢回嘴:“皇子们怕君父同我有什么干系,恃宠生骄,圣人又不是没听过,我知道郎君不会与我计较。”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