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音如今对进补实在是兴致缺缺, 也不教紫宸殿的膳房多忙碌，额外添了几样菜就算好，她搅弄着碗中点缀含桃的酥酪, 随口问道：“这时节就能贡含桃了？”
自从她到圣上身边, 那些对于百姓而言过于奢靡的食物都显得稀松平常起来, 譬如擢罗的燕窝，新罗的人参，她家乡那边的石蛙甚至骊山下温汤监栽培的胡瓜、含桃、韭黄等温室菜蔬，但长安相对而言, 瓜果催熟与花卉的保期仍是不易。
圣上知道下面人能干用心，也不同她说这期间种种繁琐, 笑道：“荔枝是没法子弄到，含桃这时节还酸得很，除了你哪有人爱吃，隔几日会有人送过来。”
说书的女先生往往也会拨弦, 等圣上与贵妃用膳才拨弄弦乐，低声唱飞燕合德的故事。
皇帝也不过听个声音, 这些嫔御争宠的事情宫里每日都有，并不见得前朝秘史就是稀罕，及至听到飞燕失宠后不甘寂寞, 也期盼有孕，广选美少年秘密藏于宫室，昼夜作乐，见郑观音微微笑，似乎很喜欢回味这一段, 才慢条斯理问道：“看来她今日说的倒是好, 教贵妃高兴。”
“我哪里高兴, 不过是觉得有意思罢了，”郑观音斜睨了一眼圣上，柔声道，“她们两姊妹也算是有趣的，一个做皇后，不受宠还能养许多男子取乐，一个做昭仪，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就算后来自尽，也轰轰烈烈活过一场，不枉此生。”
圣上微顿，望向她语气淡淡：“音音喜欢做飞燕，还是做合德呢？”
郑观音被他目光扫过，心下一凛，轻轻一笑：“这事怎么比，我哪有人家漂亮妩媚，圣人是以无盐比西施了？”
圣上望见她教人倾倒的面容，眼波流转，含嗔带媚，却不肯信，神情有些慵懒：“朕很想知道。”
似乎是怕她害怕迟疑，轻轻道：“朕也不是汉成帝，只是说来玩笑。”
圣上说是玩笑，然而却没有人会相信，这一顿晚膳气氛闷闷，像是压在人心口的石，那女先生也瑟瑟发抖，尽管是贵妃吩咐教她说这几段皇室野史，可是圣上万一降罪，还是落在她的身上。
郑观音做他枕边人这样久，不是瞧不出来，圣上向来心里是藏得住事情的人，即便方才那样轻易出继了两位皇子，他也并没有什么痛心疾首的表现，还有兴致陪她一同晚膳。
譬如有些事，她若不知道，只会觉得奇怪，圣上若真无知无觉，只是因为一个故事和她调情吃醋，也满不是这样的口气。
只是真正清楚皇帝的心意，对视之间她却又心沉沉。
她知道的事情，果然圣上也知道，只是彼此心照不宣，皇帝似是无声的警告——他并不聋，也不瞎。
可是皇帝这样坚忍残酷的君主却宁愿包容皇后放纵，也没有废后……虽说诸多不解，然而她自然只能是赵合德。
“我哪个也不愿意，”郑观音还有心情吃一点菜，狡黠一笑，“我为圣人生儿育女，日后老了膝下也不寂寞，难道不比她们还强些？”
圣上桌上常有醇厚的内造酒，然而哪怕她有孕之后也不常饮，今日却吩咐万忠斟了一盏来，细啜内里滋味：“内廷中总有无数双眼睛，譬如冯幽后，近乎专房，东窗事发后也被她的丈夫幽禁，太贪心并不见怎么好。”
郑观音被圣上忽而冷峻的态度弄得一惊，她从前受宠太过，习惯了皇帝的温存细语，绵绵情话，即便见过皇帝的冷厉无情，也不是对着自己，不免稍稍得意忘形，甚至忘记一旦圣上不高兴，她这个贵妃也没什么值得稀罕的，然而心下也松一口气。
圣上有些时候很愿意做个和事佬，但爱颜面，只要不打开那扇窗，彼此含糊些也就过去了，试探后知晓也就罢了，若是她安排的人去引导二殿下，说出圣上原本还可以忍耐的污糟事，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