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音并没被他逗笑, 反而静静聆听。
圣上从前真的这样说过，并不是与她说笑。
虽说现在圣上对她千依百顺，体贴得没话说, 可是枕边人对她生出这样要杀要打的念头，总是教人不寒而栗。
因此她反而对皇帝那些絮絮的情话有些怀疑, 平静道：“难道在陛下的梦境里，我有什么对不住圣人的么？”
“娘娘所言不差, ”张真人笑道，“贵妃尚未入宫时, 圣人每每言及, 数度忿忿, 但自从贵妃入宫，贫道这处便再不闻这样的话。”
郑观音轻声一笑：“这似乎是因为真人闭关去了。”
他道了一声惭愧：“贫道清净惯了, 不欲沾惹是非，听说皇后娘娘送了您来，便闭关静坐了几个月。”
她默然片刻，其实还是有些信, 若她不曾与皇帝有过这种往事，皇帝也不必大费周章，见到美人的画像反而生气, 可这其中却又有许多解释不通的地方, “还请真人赐教。”
“圣人曾梦一美人，椒房专宠近二十载，巧言令色, 善逢迎天子, 中外勾结, 与后妃相争倒还在其次, ”张真人徐徐道，“只是后来她生育皇子，野心滋长，污蔑太子轻薄庶母，又与皇后刻画木偶，咒圣人早亡，行巫蛊之事，太子被迫谋逆，天下承平数十载，几乎一瞬崩乱。”
“乃至于蓄养男子于内廷，勾结宗亲把持朝政，都是这位圣人心爱的美人所能做出的。”
郑观音不觉惊愕，这祸国妖妃的行径似乎都不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而且既然言及太子皇后，那必然是大皇子，可说他觊觎天子妃妾，也不算有错。
“真人的意思是，”她开口时声音也颤，“我便是圣人梦中所见的妖妃？”
皇帝那些与朝政八竿子都不会打到一撇的梦境都有可能导致勋贵灭族的灾祸，她要是能做得出这些事，教皇帝看到她的脸还能活下去，反倒不正常了。
与之相比，如今后宫为难嫔妃，实在是再小不过的一件。
“贵妃如今再知或许以为惊悚，然而祸福相依，这对贵妃而言也并非全无好处，若无此事，圣人已然属意大殿下为东宫。”
“这话我倒是不解，圣人要是怨恨于我，以为我是骊姬与钩弋夫人之辈，正该看重皇后与太子才对。”
郑观音凝思片刻，圣上或许为此稍稍戒了风流好女色的毛病，但若似他这样说皇后太子全然无辜，更该坚定不移才是，但凡他一心想立太子，自己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可能出现在这里。
“娘子久在陛下身侧，应该更知皇权无情才是，”张真人说的也含蓄，“圣人以为亏待发妻，并不妨碍提防有野心者。”
郑观音颔首，圣上可以主动期望大皇子或者她的孩子成为继任君主，却不允许他觊觎皇帝的位置，哪怕是梦中的预兆也不成。
“天子或许有情义，然而却不需要骨肉血亲，只需要握紧无上的权势，”张真人叹了一口气，“贵妃曾经久居道观，必然也听过皇后娘娘与贫道的过节，大皇子志大才疏，做守成之君也未必不成，但圣上正值壮年，总是期冀更好的选择。”
郑观音听他不肯继续往下去说，也能明白未尽道理，袁皇后从前对圣上深信不疑，反而顺着圣上的意思，将矛头对准张真人，忍气讨好圣上。
但这种念头，忽而教她心中一颤，微微忐忑：“圣人留我，是为了这个孩子，有做杀母留子的打算？”
张真人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紧，然而随即便如风吹秋湖般消失不见：“世人对于危险美丽的事物总是畏惧而又想亲近，想来圣上毕竟向道之心不坚，难免会随众人。”
“娘子如今是贵人，春风得意，然而容贫道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圣人对于神鬼之说未必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