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嘴滑舌, 哪个会信你?”
郑观音从被中伸出一只手去拥他,不满道:“圣人不要以为我去不了西苑拿出那些被焚的画作,就以为没证据可言, 我瞧过圣人御笔亲书, 也知道新画与旧画的不同,我十三岁的时候, 圣人在东征,我却在江南,你哪里画得出我?”
“音音, 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 但朕有时候以为也不尽然,”圣上也知晓这件事难以解释,更难以令人相信,轻握了握她的手, “郎君杀过这样多的人, 也从不怕做梦, 但前些年总是夜梦不安, 药石也没什么用处。”
郑观音思索前几年朝廷发生过什么大事,试探道:“是前方吃了败仗,必得圣人御驾亲征,还是圣人的后宫不安宁?”
“这些不过是寻常事, 朕难道要一一放在心上, ”圣上拍着她,轻声笑道, “做君主的心性不够坚忍, 那样早就气死, 还轮不到你来气朕。”
郑观音也莞尔一笑, 细想了想那时节与圣上有关的还有什么大事,“似乎各地盛行建造道观,就是自那时起。”
她心下一动,嗔道:“可那与我似乎也没关系,不是因为圣上喜欢与民休养,自己也追求长生之术么?”
皇帝总是教她来说,引导她来找出一二漏洞和可能的理由,而后凭借他的才智,当然可以寻到可以说服的那一个,她才不会上当。
“是自那时兴起,但其实并不是为这,”圣上缓缓道,“西苑的张真人,是朕凯旋时所遇。”
“他说朕这一生,总会遇上一个叫朕心动,却又难以求得的女子,如握紧流沙,越贪求失去得越多,”圣上好笑道,“朕那个时候也不肯相信,皇后虽然不算完全的贤淑,但也称职,内廷这样多的女子,朕要什么没有,他骗吃骗喝几年,等朕失去耐心杀了他,能有什么好处?”
郑观音默了默,终于好奇心还是驱使她开口,忍不住道,“可圣人不还是信了么?”
“若有一个人遇见你就说,音音未来的郎君会是天子,音音会信么?”
圣上顿了顿,想起她为了做嫔妃接近自己时还曾经说谎,说什么当生天子,拧了一下她的腰,“当时不少人建议杀了他,但朕决意,还是将他留下,并废除了过龄不婚女子交五倍赋税的法条,从那以后,倒是甚少梦见你的许多事。”
他低声道,“时至今日,我才知晓他的意思。”
“这老道士,什么都不肯对朕说,谁会信他,”圣上看着她的眼睛,目光亦柔和,“可朕若不是这样做,又总有一日会悔得肝肠寸断。”
战乱征兵,人口钱粮无疑是最要紧的,为了促使男女成婚生子,朝廷才有这一道法令,然而这道废除的旨意却正在战后国库最空虚的时候,在朝堂上引起极大的争议。
然而圣上所见所遇之人,即便不愿意顺从早婚的风气潮流,也都是能为儿女交得起这昂贵赋税的,可她却寄人篱下,受这份赋税所迫断然没有留到十五岁后的道理,即便是留,也须得尽快为自己谋个出路。
不是被人送回郑氏尽早选个婆家,就是匆匆在南地出嫁。
“至于那妇人,朕已经忘记她生得如何了,”圣上回忆起来,并不见她的脸,“但朕偶有一日出外散心,听见梦里的声调也不免震惊,虽说后来失望,可也聊以安慰,教她隔屏背身说话,就像是瞧见音音晨起梳妆。”
“或许是朕也有私心,不希望别人也能常常来欣赏音音的声音,哪怕她声音百变,那女声不过几瞬,”圣上缓缓道,“那时节寻不到你,但也不是很在意,我想只要不再梦见,我便不会再想你。”
“圣人说这话,既然喜欢我,做什么见了我还要气我、不理我,”郑观音紧紧攥紧了锦被,却仍存有犹疑,“陛下就是这样喜欢一个人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