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这一个男子,寂寞起来,找个伴也不当真的。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圣上对自己这位发妻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若她能识趣,谨小慎微自然最好,然而若是不肯,那便是有什么下场也是应该,忽而一笑:“朕总听人说世间难买后悔药,然而便是买得到,也未必便事事顺心。”
他面上的笑意浅淡了些许,望向西苑的方向:“真想将那老道士一把火给烧了。”
张真人前世今生之论,万忠也是记得的,然而前世总是虚无缥缈,不过是借这些话,说来哄皇帝坚定鬼神罢了。
……
太康二十五年夏末,祸遍关内的蝗灾才结束,圣上忽而有一夜累倒在了昭阳殿,高热不退。
紫宸殿围得铁桶一般,内外不通消息,太子监国理政,而内廷便由失势已久的皇后暂时接管,郑贵妃关押昭阳殿,等候发落。
一时间什么难听的谣言都有,无非是在说郑贵妃狐媚惑主,这年岁,又是这样的节骨眼还霸着圣上的恩宠不放,宫内人私下议论,听说皇后极为不满,扬言若有一日圣人驾崩,必然将郑氏做成人彘,郑贵妃惶恐,虽然宫人们看得紧,却已经自尽了数回。
昭阳殿内,郑观音正枕在美人榻上,教人包扎伤口。
南栀与茯苓一左一右地照看她,低声道:“娘娘,这伤口横在腕边,可惜了您这样的肌肤。”
她们被困在昭阳殿许久,郑贵妃起初似乎也不安,后来听见皇后这样的话传来,却动心思演了几出戏。
“娘娘,圣人当真能醒过来么?”南栀低声道,“圣人春秋毕竟也有了些,奴婢怕难免会……”
“难免会什么?”郑观音面色平静道,“圣上若是醒不过来,我还会在这里喘气么?”
她也有些赌一把的意思,并不敢说十成十,只能鱼死网破,搏一搏圣上素来强健的身体。
圣上这些年从来不怎么生病,然而今夏巡视京畿,实在是太累,或许绷着那根弦还好,一旦松开便轰然倒下。
饮药被拦或许还不会叫陛下心疼,但是腕上的伤却是实打实的,皇后这样待她,圣上与她十几年情谊,还不至于坐视不理。
圣人身边服侍的人现在都在紫宸殿里出不来,皇帝本来是为着蝗灾稍解而心情舒畅,结果才入内廷临幸了贵妃两回便夜半发起热来,这叫她百口莫辩。
太子接手朝政后,皇后也就随即得势,从形同软禁的仁智殿中出来,往日依附郑贵妃一党的臣子噤若寒蝉。
但或许是被软禁了太久,皇后待她可以称得上是极不客气,她一边担忧害怕,另一边却也不甘在忧虑中等待,伺机弄出些动静来。
已经过去了七八日,紫宸殿那边没有消息,但是她这边的饭菜也还照旧供应。
但郑观音始终不肯多吃菜,已经吃了几日的白米,身子虚乏,每日常倚在榻上维持清醒。
这样挨饿的滋味她已经二十几年没有尝试过,自然不好受,但却更忧心自己的孩子落在皇后手中是什么结局。
然而或许是她盼望得炽烈,这一日晚间,忽然有内侍送信来,悄悄开了昭阳殿的角门溜进来。
郑观音听到信的时候都有几分不敢相信,挣扎坐起来看向殿门口,不由得震惊:“太子殿下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昭阳殿?”
太子也有三十余岁,他这时节不在自己的殿里理政,不去紫宸殿侍奉汤药,却深夜改换了内侍的行头,站在他庶母宫殿的门口。
——那目光里的势在必得,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从圣上眼中瞧见无数回的。
一瞬间,她还以为是圣上站在门前,负手而立,让她颇感意外。
“这才几日,郑母妃怎么就憔悴成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