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音被他的怒气震慑, 可他难道不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你好好在殿内想一想,”圣上忽然想起这本来便是紫宸殿,不欲与她吵起来, 闹得更不堪,沉着面色道:“再敢多说一句, 你的谢郎还未必能活下去!”
圣上盛怒拂袖而去, 殿内的人也没有敢多说什么的,连忙捧了东西跟上去,万忠见郑娘子珠泪盈眶,仍对南栀使了个眼色:“愣着做什么, 还不快扶了娘娘去用膳?”
万忠也不敢耽搁太久, 压着嗓子匆匆道:“娘娘别恼, 大家生性如此,您万万别放在心上, 民间说床头打架床尾和, 夜里圣驾回来, 您主动说笑几句,圣人嘴上不肯低头,心里早就疼您疼得紧。”
圣上不在近侧, 郑观音稍稍缓过来一些,气恼是有,但更多是担忧谢文徽的性命,淡淡一笑:“谢内侍监提点, 不过我同陛下,哪里敢称作夫妻。”
这便是得她身侧宫人悉心劝导的事情了, 两边皆有恼, 万忠也无法多言, 匆匆出殿去了。
他正要去传旨,让下面的人紧着些对谢文徽用刑——自然还是得稍手下留情些,若真弄死,泾阳长公主那边将来说不准会嫉恨这些奴婢。
然而才出殿不久,发现圣上正站在游廊中,显然是中途停下。
万忠还不至于以为皇帝在等他,心里暗叹不知道又是什么事,连忙跟上去,及至近侧脚步却轻,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圣上隐晦望了一眼殿内,见万忠才来,声音淡漠,道:“她生气了?”
万忠有意遮掩些许,柔和了声色道:“淑仪娘子说不敢。”
“朕方才语气是重了些,她也爱脸面,”圣上教冷风吹了吹,神色也平和了一点,似乎叹了一声,示意一个近侍回去,“她要什么都不许拘束,让宫人好生伺候着,不许怠慢。”
万忠心想果然自己猜的不错,不过本来也是,就算郑娘子惹恼了皇帝,可圣人夜间大约还要召幸,有这份恩情在,紫宸殿宫人还不至于这样势利眼。
他正要再宽解几句,却又听圣上道:“不必要那小子滚钉板,笞二十杖即可。”
万忠心下一凛,他以为圣上待郑娘子虽然好,却也只是我行我素,容忍她吵闹,过后依旧恩爱疼宠,倒没想到圣上真的会改旨意。
“淑仪娘子其实也不过是女孩子的脾气,见不得杀生,圣人才疼过她,想同郎君撒娇任性罢了。”
万忠讪讪,含糊道:“倒并不为皇后娘娘那件事。”
圣上瞧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这样忌讳觉得有些好笑:“朕又不是为她朝令夕改。”
万忠一笑,谦卑应了一声是,心中倒不以为然。
内侍监同圣上回禀,早有另外的人去传这份相对而言不大得罪人的旨意,圣上行至书房,忽然觉得这气也消,让人取了纸笔,亲自写敕令。
万忠只瞥见放官长沙郡几个字,即便不知圣上是瞧见郑淑仪哭恼,还是顾念亲情,终究还存了一分慈悲。
荆楚远去帝国的政治权力中心,卑湿水热,然而洞庭潇湘,也不失为一个文人贬谪的好去处,说不得哪一日还能召回,总比到万里之外的岭南闻瘴气要强。
圣上住了笔,淡淡道:“明日去传册封旨意的时候,问一问仁智殿的意思,皇后那个做女道士去的侄女若还肯,教她紧着些赐婚,谢氏早些有后也好。”
他不大留心内廷事,嫔妃们或三五日去向皇后请安,但十五这日总要去,也便不必再多麻烦。
万忠心叹谢郎流放,价值大不如前,袁皇后这一回必然得应下,恐怕心里未必便肯,然而这结果也不算太坏,轻声应了一声是,让小黄门去送皇帝手书的敕令,笑吟吟道:“圣人仁心。”
“少年一腔孤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