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的时分,海曼被刺耳的铃声叫醒了,挤出一条缝隙,勉强地睁开眼一看,一闪而过三道忙匆匆的黑影子。
原来是这一间屋子里的其余三人都已经站直了身体,正匆匆忙忙地双腿上套着灰色的背带裤。
灰暗的房间内连蜡烛都未点燃,窗外也同样是黑的透彻,三人像是顾不得这点费事的功夫便从温暖舒适的床铺上蹦下来,借助一瞬间的寒冷来将身躯内的懒睡因子消灭干净,打着哆嗦快速穿衣。看其的快速程度,可比扑面火灾要来得积极也迅速多了。
“快点起床,一群泥巴糊弄出来的懒虫!一群只知道死在床上的懒虫,一群做不出好事情的懒虫,懒惰让你们在一事无成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一个苍老的女声在第一道铃声停下来的空隙间,插了几句饱含鄙视的话语,比尖锐的铃声还有痛击人心。
济贫院所有听习惯的忙碌的人都停下动作顿了顿,阴狠的眼神一闪而过。
这声音让听到的人都感到厌烦,海曼也不例外,谁让这声音激进中透着居高临下的蔑视,却又不具备能让人畏缩退避的能力,只感觉滑稽又不可奈何,只好转变为对其的厌恶与烦躁。
“克亚弯大婶来了!快快起床,克亚弯大婶来了!”对面,有个人敲着被冰冻住的窗户激烈地喊叫着,绝不是欢乐的欢叫,嘶哑的像是疯癫了的乌鸦。
但这位克亚弯大婶可不像特若斯大婶是个疯疯癫癫的人。与之相对,她异常清醒,比在场慌忙从睡梦中脱身的每一个人都清醒。
要是在其他的时间,谁都可能对这么一位以身作则的负责之人心生敬佩之情。多么负责啊,有时候,不敬佩的人也或许会在心中感叹一句。可在恶心的马丽朵济贫院中,这么一位半夜睡不着却也要别人不得安睡的糟心老太太惹所有人讨厌,尤其她还是个爱端架子的老女人,对她的憎恨更是非同寻常的增加了。
“闭嘴,懒惰的你们少了一分钟了,速度加快,我看谁还敢没大没小的说话!”站在朗读台上的克亚弯大婶手指着敲击声音传来的方向,扯着嗓子用力吼着,手中闪亮的皮鞭子甩了两下,啪,仿佛抽碎了浓重的黑暗。
听到如此响动的海曼模模糊糊感觉是要快速起床,可昨晚他睡的时间实在是太晚,仿佛是刚躺下没有两分钟,就快要等到刚才的铃声了。
再加上,他又经过劳心劳力的一天,简短的睡眠完全保证不了他能快速起身,连准备都不行。
等他睁开沉重的眼皮,脑中闪过撑起手臂坐起来的想法时,便又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皮了,心中不急也不燥,倒是被困倦折磨的平静如水。
救了他半条命的是好心的更度·特白,已经穿好衣服叼着一根烟的他掀起了海曼的被子,忽暗忽灭的烟头照出他带有胆战心惊状况的脸,低头瞧了海曼一眼,便用最常见的寒冷法逼迫着海曼醒了过来。
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
列车远去,在与铁轨的震动声中带起大片枯黄的落叶,也带起秋的萧瑟。
王煊注视,直至列车渐消失,他才收回目光,又送走了几位同学。
自此一别,将天各一方,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再相见,甚至有些人再无重逢期。
周围,有人还在缓慢地挥手,久久未曾放下,也有人沉默着,颇为伤感。
大学四年,一起走过,积淀下的情谊总有些难以割舍。
落日余晖斜照飘落的黄叶,光影斑驳,交织出几许岁月流逝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