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雨水连绵, 吹来一阵冷清的风。
也驱散了少年面庞上的绯红,和眼前混沌的梦境。
元福已将他今日的衣物用木盘呈递而来。
符婴顿了顿,捡起一件深蓝袍子套在了身上。他的指尖划过发带, 又将长发束起。
他如今在公主府中寻到了一处庇佑,也有了职称之属。公主令他无须再以奴自称, 也果真为他脱了奴籍,是清白之身。
他记在籍贯中的过往, 则是无父无母的乞儿。
一切往事,仿佛尽如潮水逝去。
可在霖霖雨声之间,他却想起了那场瓢泼雨水也洗刷不净, 尸山血海积累出的迤逦血色,仍然在眼前无比清晰。
符婴闭了闭眼。
符家阖府, 蒙冤遇害而满门抄斩。
而他是在那场大火之中, 唯一由忠仆之子所护着, 逃出的幼子。
他隐姓埋名,在市井之中沦落两年, 最后因为极度的饥饿,误吃了下药的馒头, 也被抓进了奴隶营中。三年之后被放入斗场之中,成为供权贵取乐的“狼犬”。
在那不见天日的暗场之中, 他度过了无数个无法安眠的日夜。
当他用暴戾和厮杀来麻痹自己之时,也渐渐迷失了方向。
他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活下去。
既然复仇无望, 他索性一心拼命, 想就这样死在斗场之上。可谁知命运捉弄……他没死成, 还被捡到了公主府中。
梦境的最后, 则是那日少女压在他身上时, 得意的笑脸。
符婴再睁开眼时, 只有手边紧握的刀,给予了他一丝慰藉。
雨停之后,该去与公主陪练了。
“哐当——”
符婴的刀被长鞭击落。
不出意外,第二次他又输给了她。
少年那双沉寂已久的眼底露出一丝逞强与不甘,仿佛有什么。
“得了啊。”裴风酒吊儿郎当地笑了笑,又忽认真道:“我也不想胜之不武。明早辰时,会有武师在演武台教我武艺功夫。你若想有一天打败我,可与我一同上课。”
衣袍洁白的少女抱臂倚在墙边,言笑晏晏。
符婴咬着牙,低声道:“……属下会来。”
裴风酒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这才对嘛。”她说。
符婴握紧了手中的刀。
无论如何,他现在已经苟活了下来。
若是不想再被人欺凌,无力反抗——那么就唯有快速提升如今自己的实力。
翌日,他就出现在了演武场中。
符婴一改之前的颓靡气息,习武十分努力刻苦。武师向来习惯了这位嫡公主想一出是一出的恣意作风,也没怎么惊讶。面对这块同样根骨绝佳的好料子,也一并倾囊相授。
一月之后,裴风酒提出了第三次比试。
白昼之下,清风湛湛。
“啪——”长剑如惊鸿破云而来,符婴不敌,往后退了一步。
对方的剑刃已经抵在他手臂上。
符婴冷静道:“属下又输了。”
他面色镇定,可心中却如大手拧紧。这已经是第三回了。
“呵呵,本公主又赢了。”裴风酒笑了笑,将长鞭收回。她倒没说些什么额外的话,也没有太多胜利者的喜悦,很快就离开了。
符婴却皱着眉,攥紧了手中的刀柄。
昭华公主的确武艺精湛,苦学数年,兼之本身也根骨绝佳,是天生的习武之人。他还是无法战胜对方。
只是事不过三,下次他绝对不会再这样输给她。
府外,裴风酒却忽牵了匹马,匆匆翻身上马,“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