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这下河湾高姓太多,每家的关系七拐八绕错综复杂,一般外人没看过高家族谱是很难捋得清楚的。
这年月谁家都不容易,所以村里面的红白事人情往来并不重,村里面其他姓的社员们意见比较统一,给的都是两毛的挽金,所以这么一看,知青院这边大家伙儿凑的五块钱就不算少了,所以郝红军和江栗把钱拿出来的时候,写挽金的记分员还颇有些意外,抬起头来看了郝红军和江栗好几眼。
不过,在写挽金的时候,江栗注意到那张白纸的最前端还写着几个名字,分别是高伟军,高伟民,高秀香,但这三个名字底下却是空着的。
江栗之前已经听高铁柱八卦过高家的事儿,所以她一看着这几个人的名字就知道是谁了。
这应该就是高季东母亲改嫁之后生的几个孩子,高季东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
可这都是丧葬的第三天了,这三个人的名字底下还是一片空白,说明人根本就没来过,挽金也没给,这就稀奇了。
江栗正纳闷着呢,那边有个来吊唁的村民正好走了进来,一看到那上面空着的一排,忍不住就“啧”了一声。
“这高老六家也太不像话了,季东就算不是他亲儿子,好歹人家娘还给他生了俩儿子一闺女呢,现在季东人都没了,他自己不出面来处理孩子的后事就算了,连高伟军高伟民他们都不来,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就是,都是同一个妈肚子里生出来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更何况季东在世的时候对那兄妹仨可不差,如今人走了,他们不出钱也不出力,连面都不露一下,也真是做得出来!”
“嗨,别提了,四叔公七叔公他们又不是没去劝,可那高老六油盐不进,根本就不接这一茬,那就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谁也拿他没辙!”
记分员也十分气不过,立马就跟那个社员一块儿讨伐起那个不着调的高老六一家子。
正骂得起劲儿呢,忽然外面响起一阵嘈杂喧哗声,江栗和郝红军对视一眼,赶紧走了出去,还没穿过厢房呢,那边灵堂里就传来了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
“姓何的,你少在这儿假惺惺装模作样,我大哥怎么死的?分明就是被你克死的!”
“谁不知道你嫁进高家就是冲着我大哥的津贴来的,结果你嫁进来没多久我妈就一病不起,好好的一个人,没两年就走了,克死我妈还不够,现在连大哥都被你给害死了,你可满意了?”
“我哥常年不在家,你嫁给我哥后那么多年没生孩子,这小崽子也不知道是你跟哪个姘头生出来的野种!你现在跪在这儿装什么装,赶紧带着这个野种滚出高家,我们下河湾不欢迎你!”
江栗疾步赶到了灵堂,就看到一个女人正歇斯底里地指着何嫂子的鼻子骂,一边骂一边在灵堂里摔摔打打,在这个女人的身后,还跟着两个面色不善一看就不怀好意的女人,应该是一块儿进来闹事的。
江栗气得脸都红了,见那女人拿着根棍子要冲何嫂子和小泥鳅大打出手,忙冲上去一把挡住。
那女人还想要撒泼,这时外头的大队长和几个高家老辈叔公听到动静后,都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看到灵堂里混乱的场面,立马脸就黑了下来。
“秀香丫头,你这是在干什么?今天可是季东下葬的日子,你挑这个日子带着你两个嫂子来闹事,你是不是疯了?”
大队长气急败坏,瞪着闹事的这几个女人,眼神相当愤怒。
但高秀香显然有备而来,摆明了就是冲着今天这个特殊日子才跑来砸场子的,她冷笑了一声,指着何嫂子和她怀里的小泥鳅,一脸的恼恨和鄙夷:
“我可没疯,我哥识人不清,娶进门一个潘金莲,这女表子行事不端做尽那丢人现眼的丑事,还堂而皇之生下这个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