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我爱的都只有你一个……”
危岚以一种冷漠而高高在上的角度观察着说出这句话的陆鸣巳,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眸光流转间的每一丝情绪。
——陆鸣巳觉得屈辱, 但比那更重要的, 是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危岚,所以他脸上有难堪的隐忍, 有欲言又止的迟疑, 最终是那种想要得到回复的渴望超越了一切。
可他得到的只是一份鼓励。
危岚的唇是柔软的, 却也是冰凉的,一如他眸中始终不为所动的寒意。
可他真的不为所动么?
危岚闭上了眼, 眼前却依旧回荡着这句他渴望了一百多年, 却在如今这样不对的时机、不对的地点出现的告白,品味着陆鸣巳挣扎不已却最终难以抵抗的情意,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如果真的不为所动的话, 他就不会反反复复地梦到这一幕了。
当时,陆鸣巳被他的漠然刺伤, 所以才没能发现他急迫的敷衍下,那种迫不及待想要逃开的冲动。
——陆鸣巳说他爱他,可那又如何呢?
这样的爱是那样的脆弱易碎, 抵不过时间的挫磨,抵不过人心的易变, 随时可能从如今的一腔赤诚转变为剖开他心脏的利刃。
陆鸣巳已经那样做过一次了。
危岚相信他是真心的, 却不相信这份真心会持续下去。
他坚信这样的热情迟早有一日会消退, 那个凉薄又高高在上的陆鸣巳会再一次出现,亲手摧毁这份炽热, 甚至不需要一百年, 也许五年, 也许十年……
所以,危岚会享受他对自己的好,却永远都不会允许自己对这个人再一次动心了。
可他好像又放不下,放不下那些受过的伤,也放不下曾经从他身上汲取到的温暖,放不下他曾予他的焰火流光,也放不下初遇时那惊艳了时光的一眼。
危岚早已靠着本能给出了回复——那个吻,就是回复。
阿巳,再多爱我一点吧。
*
“岚岚,岚岚,醒醒,该起来了……”一声声温柔的轻唤贴着耳畔响起。
伏在陆鸣巳背上的少年揉了揉眼,慢半拍地醒了过来,睁开眼后也没完全清醒,眨巴着眼迟钝地看着天光穿过如纱似绸的银白色天河,照出一道道炫目的虹桥。
几缕乌黑的长发拂过眼前,将那一道道虚幻的虹桥搅散。
危岚不满地皱了下鼻子,上手抓了一把,将陆鸣巳的长发抓到一边,声音带着些没睡醒的含混不清:“到哪了?到霁玄仙君的道场了?”
陆鸣巳侧了一下头,让长发从另一侧垂下,不会滑到危岚那一侧,他拖着危岚双腿的手稳定有力,声音也沉稳笃定:“马上要进入天河尽头了,等进了天河,离他的道场就不远了。”
危岚有些恍惚。
雪霁的低喃言犹在耳,催促也逼迫着他,去揭开那层笼罩了他前半生的迷雾。
雪霁与霁玄,他与禹初。
就像是两道镜像,所有的好感都不是无来由而生。
如今想来,“雪霁”这个名字倒是起得好似神来一笔,在最开始就点明了他的命运,只是当时的二人还对自己要面对什么一无所知。
天河激荡,洁白的浪花像是一蓬蓬半透明的水母卷着身子往高处浮起,哗啦哗啦的浩荡之声响彻长空,侧耳去听,却又寂静无声。
——这就是天河,本来是无法触碰的虚幻之河,随着霁玄仙君的回归,天河渐渐从虚无之中生出有形之体。
危岚支起身子远眺,看到光线与地平线交融的地方,有自九天之上洒落而下的涛涛浪花,不知从何处而来,自天空中汇聚成一条半虚半实的激荡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