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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描摹着信笺的落款,鹤栖寒轻轻叹了口气,纤细的指尖揽过外衣。
寒衣阁的漫天风雪中,一袭云峰白色的衣衫,罩着单薄的身子,飘渺地走入了风雪。
宛如一缕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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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常年风雪的寒衣阁不同,青州此时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
春雨润如酥,东风也温柔。
青州地域宽广,鹤栖寒举着油纸伞,沿着无人的城墙踽踽独行。
他乾坤袋里装着一块墨玉,是魔尊给他寻找妖魔之子的信物。一旦遇到妖魔之子,墨玉便会显现出半黑半金的光彩,极为好认。
可墨玉只有在妖魔之子周围十步内才会有反应,魔尊给鹤栖寒的范围,却是一整个青州。
无异于大海捞针。
鹤栖寒已在此处找了半个月,一无所获。青州近日连绵阴雨,他像凡人一般感了风寒,浑身乏力,也提不起劲来做什么,便随着城墙四处走走,散散病气。
雨雾绵绵,雾深处的小巷里,传出隐隐的人声。
“小兄弟,我们阁主不会亏待你……”年轻人的声音,带着些微的灵气,不知是哪家门派在强收弟子。
姿态摆的低,做的却是强迫的事。
鹤栖寒步履缓缓,撑着伞目不斜视地走过巷口。
有门派强抢凡人做弟子,他却被三番两次地逼着收徒——无论是梦中那人,还是魔尊给他塞的妖魔之子,都是要占了他徒弟的位置。世道真神奇。
“……做了寒衣阁主的弟子,不会吃亏的……”
鹤栖寒猛然咳出声,撑着油纸伞的身影转向了小巷。
青石板在脚下发出清浅的碰撞声。
完成穿书任务后,鹤栖寒在仙道里建了个小门派,权当作养老。
那个门派叫寒衣阁。
寒衣阁主是他本人。
他没想到只是路过,还能碰见有人打着自己名头强收徒弟。
鹤栖寒平生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等稀罕事。
小巷深处,四五个人围着一个男孩。
男孩身量不高,骨相极好,身形却显贫弱,在几个青年的包围下,显得岌岌可危。
男孩叫沈浊。
沈浊贴着湿漉漉的墙根,抱着一把青色的油纸伞,也不打开,任由雨水沾湿了发丝。他哑声问:“为什么是我?”
“阁主这次说了,非要收有妖魔血脉的孩子……”青年回忆着雇主的说辞,“许是修为到了瓶颈,要教养个外道的弟子,积攒福缘。你见了他便知道了,阁主是世间一等一的好人物,性格、修为、容貌皆无人能比,青云山剑尊是他知交好友,萧索道魔尊对他倾心已久,长歌域的妖族少主同样恋慕于他……你跟了他,前途不比在凡尘间流浪来的光明?”
他把鹤栖寒吹的天上有地下无。
男孩垂下了头,却只发出一声冷笑。
那抹不断靠近的云峰白色身影,闻言微顿。
鹤栖寒刚靠近,便听见这孩子对自己的身份发出一声冷笑,仿佛极为不屑。
就好像他比这些人更为了解自己一样。
那几个青年发现了鹤栖寒,却只当他是个衰弱的凡人,看了他一眼,便回过神去继续对付沈浊。
忽略了鹤栖寒腰间悬挂的寒衣阁令牌。
鹤栖寒微微垂眸,指尖一扫,那块令牌陡然消失。
说是他阁内的弟子,却连寒衣阁的令牌也认不出,冒充得如此不走心,胆子倒是大得很。
沈浊抵着墙根,断断续续道:“阁主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已有师从。”
一个青年没忍住发笑:“你一个天生魔体,哪里来的师父肯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