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浊想要什么却买不起时,鹤栖寒便说,日后买一百个给你挥霍。那时只觉得师尊有趣,可此时同样的话从鹤栖寒口中说出,沈浊却觉得毛骨悚然。
“师尊!”沈浊想反抗,鹤栖寒却已经将他弹了出去。
外面尽是沈浊拼死了也打不过的大魔,他护着功法左躲右藏,大魔的利爪很快从他身上挖下一块肉,沈浊捂着受伤的腿,跳上了一颗高树。
大魔在底下撞着树,沈浊赢得片刻喘息之机,抱着怀中散发着油墨味的功法,忽然觉得委屈,痛哭起来。
鹤栖寒手上一抖,忽然想起,沈浊一头雾水地被他带进来,不眠不休地杀了三十天妖兽,一次都没哭过。
如今却为了他一卷手抄的功法哭。
鹤栖寒大脑空白,心口刺痛,泪水宛若断了线的珠串,簌簌落下。手腕悬在空中,墨水凝成一整滴,染脏了已经写好的功法。
他忽然想活久一些,久到能用普通的法子教养沈浊长大。
胸口越来越难过,鹤栖寒面无表情地用斩情剑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了一道,随手擦去眼角的泪,提着剑出去,一剑削了沈浊赖以藏身的树。
鹤栖寒足尖点在正在倒塌的树上,从沈浊怀中抢出那卷已经被揉皱的功法,一把火烧了:“你不想撕,我帮你撕。”
沈浊含着泪,眼中是鹤栖寒那截露出的手臂,上面深深浅浅,已经有了十几道伤痕,都是斩情剑的手笔。
沈浊泪如雨下,安静地哭,回到静室后,双眼空洞着,却流不出泪来。
鹤栖寒声音淡淡:“我还以为你会扑过来,哭诉我不爱你了。”
沈浊:“然后被你丢出去喂魔?”
鹤栖寒轻笑一声:“自己处理伤口。”
他随手丢了那一页沾了墨点与泪水的纸页,继续抄写。
沈浊捡起那一页纸:“师尊……这页可以不撕吗?我想留着。”
鹤栖寒想劝他不要留下这种不好的记忆,话刚出口却是:“随你。”
沈浊于是捡起那一页纸,小心翼翼地叠好了,夹在里衣与心口之间,而后用鹤栖寒准备好的伤药处理了伤口,拿起毛笔,学着鹤栖寒抄写功法。
鹤栖寒看了他一眼,沈浊费力地勾起唇角:“抄够一百卷就行了,对吧。”
鹤栖寒不再看他。
写字还是在奈何城时,鹤栖寒教沈浊的。那时候的师尊不爱笑,话语却总是温暖,无论他写得怎么样,闹了什么笑话都不会对他动怒。而如今的师尊,虽然会笑,却实打实像一块冰。
沈浊曾经以为,无论鹤栖寒的身子冷成什么样,他都能捂热的。可现在他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了。
沈浊抄着抄着,便觉浑身发烫,头脑昏沉,一头栽了下去。
鹤栖寒手下的墨点脏了一整页纸。
他无声地抱起少年,安放在床上,看着手长脚长的徒弟恍然发现,这才一个月过去,沈浊已经和他一样高了。
沈浊曾经日日夜夜盼着要比他高,好抱住他,怕是怎么都没想到如今的景况。
鹤栖寒的目光落在少年弧度分明的下巴上,不知出于什么想法,指尖从他的下颌线上滑过,自嘲地道:“你现在大概不想再亲我了。”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继续抄写那一百卷功法。在他身后,沈浊睁开眼睛,幽深的眸子盯着他如松柏般挺直的脊背,按着胸口那页功法,从眼底渗出泪来。
沈浊没敢睡多久便起来,机械般撕着鹤栖寒已经抄好的功法。撕完一百卷,他也早已对那卷功法倒背如流了。
鹤栖寒看出他身心俱疲:“休息一日。”
沈浊丝丝盯着他:“不必。”
现在休息,耽误的都是鹤栖寒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