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拂袖甩了女儿一巴掌,急急离去收拾烂摊子去了。裴羲和捂着被打的那半面脸,匍匐在地,泪水长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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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王府之中,青霜盘问了各个城门,终在她们离城的两个时辰后追至她们被劫的地方,然因贼人掩盖足迹,邙山甚大,寻访不得,一直到夜幕降临才瞧见谢窈放的那把火,急速赶了去。
敌人在明,她们在暗,趁着贼人烧火做饭时攻了个出其不意,贼人抱头鼠窜,终被一网打尽。
谢窈主仆二人就被关在院子里,青霜手起刀落,利落解决了看守她们的贼人,上前替她解绳索。
谢窈惊魂未定:“我没事,快去看看母亲怎么样了。”
从下午被分开关着她便不见慕容氏踪影,起初还能听见她的谩骂声,后来,连骂声也听不见了,将入夜时那几个贼人又一直在院后挖土似的,心内一直不安。
青霜神色肃穆地去了。结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慕容氏已然遇害,曾也风华绝代的美妇人死前双眼瞪得老大,脖子上映着青青紫紫的勒痕,显然是被掐死的。
遗体被抬进院来,夜色之中,谢窈隔着老远便瞧见她叫白布裹着,明晃晃的一团雪白,脑中嗡嗡直响,踉跄退了半步。
她颤抖着手去揭盖在慕容氏身上的白布,眼角泪珠坠下来。却终是止住了动作,叹着气放下。
“先回去,与二公子商议。”她哽咽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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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命关天,这样大的事终究瞒不住,次日,荥阳郑氏的余孽劫走魏王妃与魏王之母、并使魏王之母遇害之事便在城中不胫而走。
魏王虽然跋扈,但除了诛除郑氏,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何况,郑氏的族灭更像是咎由自取。
眼下他的母亲被害,那些个大臣也生不出任何快活之感,反倒觉得,趁着人家不在报复到妇孺头上,实是做得有些过火。
唯独平日里就与他不甚对付的老对头济南王很是高兴,与手下人等弹冠相庆,好不惬意。
斛律氏的老宅里,斛律岚得知母亲的死讯哭得几近昏死,斛律羡亦然,却还得强撑起精神与长嫂合谋打点母亲的身后事,短短几日便消瘦了数圈。
谢窈的日子则更辛苦,一方面要照料家中,另一方面,还要稳住魏王府。她与留守公府的崔荑英商议,亲自写信,八百里加急送至北方,告诉丈夫此事。
因他尚在北境,一时难以赶回。她担心他因担忧婆母而在途中出事,更担心他的仇敌们会趁人之危行事,只含混言了句婆母病危,要他处理完了北境的事便尽快赶回。
好在,此次与柔然的和谈异常顺利,三日后,羽书传到斛律骁手中时,谈判已进行至一半。
以往巡视在外,妻子从未写信给自己,这尚是第一次。事关母亲,妻子又吩咐他归途当心,斛律骁敏锐地觉得有事情发生。
然,眼下与柔然的谈判关乎北境数十万军民的安危,实是不能走开。他思忖再三,最终决定舍小家而为大家,将和谈进行完再回去。
又过了七日,与柔然和谈结束、只等对方按约退出北齐境内之时,皇帝的书信也到了。
得知母亲死讯,斛律骁五内俱崩,险些晕厥。
他不知是怎样熬过柔然退兵的那几日,事情一毕,带领了小支先遣部队日行八百里地往京中狂奔。跑死了数匹马后,终于赶在了中秋之前进入洛阳境内。
而此时,距离慕容氏的死,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越近京师消息便愈准确灵通,线索也渐渐明朗,然那失去至亲的悲伤却未因时间的转移与空间的渐近而减淡半分。斛律骁摇摇欲坠坐在疲惫不堪的马背上,一闭眼,一滴热泪滑下眼角。
从小到大,为了他,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