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馡本就尴尬,这会儿被段云芝揶揄,更是脸悄悄红了。她稳住温和的表情,在心里警告自己要有长辈的包容心,不要同她计较。
还好,段姒姝没有跟着段云芝笑,反而走过来拿出帕子,轻轻替段馡擦拭手上的污渍。
她不言不语,却切切实实让段馡感觉到了人间了温暖,心里也软成一片。
“别擦了,待会儿雪琴拿了衣裳过来,我再去洗洗就行了。”段馡笑着摁住段姒姝的手,让她不要忙活。
十二岁之前,段馡和宫里这些侄孙女都没什么接触,后来想起自己穿书的事情,才慢慢同她们接触。这么些日下来,就算是心再冷的人也都被捂热了,更不用说段馡这样心肠软的。这辈子,不管是从情感上来说,还是血缘关系上,她们都是真正的亲人。
这些也是段馡上一世一出生就失去的东西。
但现在,所有遗憾都被弥补了。
段馡在那儿感慨,却不知段姒姝不着痕迹地转头瞥了眼段云芝,那眼神,清清淡淡的表达了“多谢衬托”的感谢,硬是让段云芝生了一肚子火气。
可恶,卑鄙小人!
……
馨德堂上完上午的课,午间有一段挺长的休憩时间。段馡就是这时候去了琉裕宫。
段姒姝和段云芝都突然有事没过来,段凝华便带着段馡一人逛了戏班子。
琉裕宫很大,淑妃就得段凝华这么一个公主,于是宠爱非常。她想要什么都给,就算是个戏班子,淑妃都特意让人在宫里头建了个戏园,好叫段凝华欢心。
这回的戏班子是唱梨园戏的,大部分人年纪都在十五六岁以上,故而称为“大梨园”。这戏还没开始,段馡就坐在那儿看台上人忙忙活,拾整东西。
过了一会儿,台上人都离开,把台子空了出来。
寂静间,一声二弦起调。紧接着,南鼓、南琶、尺八和拍板纷纷奏起,宛如劈了道雷,雨声不甘其后噼啦啪啦的散开来。
众人齐唱:“风销绛蜡,露浥红莲,灯市光相射。桂华流瓦,纤云散、耿耿素娥欲下。”1
这句唱完,弦声锣鼓声更高一调,呈现出元宵佳节喜庆之气氛。
乐声稍停,一大旦扮相的女子迈着小步从帘后走出来,她垂手行,唇上胭脂艳,眼尾含情脉脉,眉似柳叶翘,脸部两侧挂干鬓。
她摆了个兰花手,水袖一扬,转了几圈,望着四周舞龙灯的人,唱到:“出闺门来甚欢喜,人潮涌动,灯如星子。”
声如碎玉,清脆响亮。
段馡窝在椅子上,寻了个舒服的姿态,看得入神。
这出戏名为《兰生记》,讲的是大家闺秀张兰娘于元宵佳节外出赏灯时,与才子陈生相遇。二人一见便生了好感,之后互诉衷肠,更是生出了此生都要和对方在一起的念头来。
张兰娘得知陈生只是个穷书生,此回同兄长一齐入京赶考,见京都元宵佳节甚是热闹,才出门一睹盛况。张兰娘出身士族,却不嫌弃陈生的身份,她为了陈生几次三番变卖了自己的首饰,还让自己的贴身丫鬟碧竹偷偷出门赠与陈生。她与陈生约定,待他高中之后,就来张府提亲。
可张兰娘等啊等,等到那些中榜的学子都欢天喜地宴请宾客,还是没有等到她的陈生的消息。就在张兰娘安慰自己陈生只是没有考中的时候,却被告知有个进士来访,求取府中丫鬟碧竹。
得知此事后,张兰娘顿觉天崩地裂,冲出去一看,那个进士果然是陈生。而自己视为亲姐妹的贴身丫鬟碧竹,此时竟然与陈生搂抱在一起,情意绵绵。
大惊大悲,张兰娘胸口剧痛,呕出一口血来。
扮作张兰娘的大旦作出昏迷的样子倒在地上,段馡则看得惊叹连连。看来不管什么朝代,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