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 事情是这样子的……”
段馡咽了咽口水,双手不自觉紧紧抠着墙头长了沥青的瓦片,“今日这天气我瞧着不错, 就出来看了看。这墙、这墙模样也好, 便上来瞧了瞧……”
“姑祖母何不下来再解释?”段凝华脸上还带了笑, 看起来耐心的不得了。
但段馡对上她根本就没有在笑的眼睛,瞬间就哭丧着脸准备下来了。一低头,看着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地面,段馡脑海就空白了。
她刚才是怎么爬上来的?
这一想,脑袋竟然开始晕, 觉得下面那块地都在晃动。身下这堵本来不高的矮墙,现在看起来就跟云中巨树一样的, 让人往下瞧一眼, 心尖就开始发颤。
段馡立马闭上眼,也不管自己这什么作为长辈的尊严了,破罐子破摔开口寻求援助。
“下不来了……”
底下, 段凝华慢慢收起笑, 恢复了以往山巅之雪的模样, “差人拿□□过来。”
好一番折腾后, 几个内侍加宫女护着,这才把段馡从矮墙上扶了下来。
脚踩在实地上那瞬, 段馡感觉自己浑身发软,还有点哆嗦。段凝华就在一旁看着,那不言不语双目犀利的样子,就差手上拿根戒尺来训人了。
闯了祸, 段馡心里也有点虚, 她强作镇定, 热心问道:“今日来得比之前晚了些,是被什么事绊住脚了?”
段凝华轻飘飘看她一眼,却没有戳穿。
“前些日寻了个戏班子入宫,有些事还没处理好。”
一说戏班子,段馡这迟来的叛逆期里,属于什么都想看看什么都想试试的那部分欲望立刻就冒出了头。
“戏班子?什么样的戏班子?”
说起来,以前段凝华不怎么在宫里待,但每回回来,都会送些新奇玩意儿去朝庆宫。她对待段馡的那股热乎劲,可以说是头一份的。只不过段馡一直不愿意和她亲近,连送来的东西都不怎么细看就直接让人放库中去。
更不要说去琉裕宫了。
可听着段馡现在这话……
段凝华微微勾起嘴角,“戏班子不能出琉裕宫,若是姑祖母想看,便去我宫里转转,好叫她们给您唱上一出。”
以前段馡看什么都觉得没意思,想在却觉得什么都有意思极了。她完全忘了自己之前三番四次拒绝段凝华去她宫里赏景的邀约,此刻听到段凝华的话,立马就上钩了。
“我明日去,如何?”
说话的人稍稍仰起头,那双眸子,此时就像是初春的桃花瓣落在清凌凌溪流里,叫人一眼就窥得世间风景。
段凝华看着她,眼神闪了闪,轻声应了,“好。”
逃课爬墙,最后还是被人捉回了馨德堂。
段馡进去的时候,里面寂静无声,直到段云芝转过头看到了段馡现在这脏兮兮的模样,突然忍不住笑了。她这一笑,把刚才还在发呆的段姒姝也惊醒了,顺着往门口看来。
然后就看到了被人带回来的段馡。
一时,相对无言。
段馡也臊得厉害,干巴巴冲她们笑笑,“在看书哪?”
矮墙上风吹雨淋的,长青苔又多灰尘,段馡在那儿趴了一会儿现在整个人灰扑扑的。雪琴见了,连忙回宫给她拿衣裳换。就是现在这样子,看起来实在可怜,可怜又好笑。
段云芝就没忍住直接说了,挤眉弄眼的,“姑祖母去外头转转,怎的转出了一身狼狈?”
她年纪小,本性又好玩。有求于别人的时候确实是周到万分,说话挑不出来一点错。但是自从上回把话说开,她就和段馡亲近了不少,也不再挂着那张圆滑世故的面具了,现在连调笑段馡的话都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