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爷的家事多少有所耳闻。大夫人掌管着财务,总想着缩减开支,日常用度把控得很紧,尤其是对几个姨太太和庶小姐,丝毫不肯放松。他心生同情,就把诊费减了一半。
“三太太,有事就打电话……”
“好的,刘医生费心了……”
江采莲去送刘医生。
到了楼梯口,刘景良欠了欠身,客气地说道:“三太太,请留步……”
江采莲顿住了脚步,目送着刘医生下楼。李阿娣在拐角处候着,见了刘景良就说:刘医生,大夫人在小客厅里等着呢……”
“好,我这就过去……”
刘景良提着医药箱,随着李阿娣进了小客厅。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跟阁楼上的阴冷潮湿成了鲜明的对比。刘景良不动声色,心里却感叹着,夫人和姨太太的待遇,真是天壤之别啊。
小客厅里,壁炉烧得很旺。
林淑娴窝在沙发上,盖着一条羊毛毯子,带着慵懒与华贵。这是公馆里最暖和的地方,自然是她的最爱,也是整个冬季的活动场所。
“大夫人,刘医生来了……”
李阿娣走到夫人跟前,通报了一声。
“唔,刘医生请坐……”
林淑娴摆了摆手,示意刘景良坐下。刘景良欠着身,问候了一声,就打开医药箱取出器械,给大夫人做例行检查。
“夫人,一切正常……”
刘景良检查完了,李阿娣端上了茶水和点心。
“刘医生,请用茶……”
林淑娴客气地让道。其实,她身体没什么毛病,就是想跟人说说话罢了。
刘景良坐在壁炉前,浑身上下都暖烘烘的。冬天烧得起壁炉的,也就是沈家吧?像他们家能烧个炭盆,捧个热水袋,就很不错了。
*
一个时辰过后,沈晓月发了一身汗。
烧退下去了,头也没那么疼了,就是身上没劲儿,懒懒的。
她睁开眼睛,见床前坐着一位披着羊毛披肩的年轻女子,正用热毛巾给她擦汗。女子看着不过二十四五岁,皮肤白皙,眉目如画,烫着一头卷发,油亮亮的,好像四十年代的电影明星,非常好看。
“娇娇,感觉好些了吗……”
吴侬软语,眼神温润如水,让她想起了前世的妈妈。还有那个熟悉的称呼,只有家人才这么叫她,如果不是自作主张改成了晓月,她应该叫沈娇娇吧?
江采莲看着女儿一脸慈爱。
沈晓月蜷着身子,似睡非睡。她想照照镜子,还是忍住了。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娃娃“哧溜一下”滚了进来。他穿着青色棉袄棉裤,戴着蓝绒线帽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姆妈,姐姐生病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糯糯的,很可爱。
“豆豆,快下楼,去姆妈房里呆着……”
“姆妈房里也冷,豆豆给姐姐暖暖……”
一只冰凉的小手探了进来,就像个冰蛋子,沈晓月打了一个激灵,豆豆咋这么顽皮啊?
“豆豆,别捣乱,小心病气传染给你……”
“姆妈,豆豆不怕……”
“不行,赶紧下楼去,还关着禁闭呢……”
江采莲不由分说,把豆豆抱起来,送到楼下房间。她叮嘱阿花看着六少爷,自己抱了一床棉被,刚出门又被二太太撞见了。
“妹妹,你这是……”
说着,大喇喇地暼了一眼楼上。
“我给七小姐压压风……”
“妹妹,你就不怕传染给了继昌?”
江采莲咬了咬牙,传染就传染了,大不了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