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生病,她的第一选择都是按快捷拨号,呼叫钟寒水去照顾她。打针吊水吃药,小中医不自医,生病全靠唯一的朋友照顾。无微不至,细致体贴。
说到这个话题,沉夜就蹙着眉,拿叉子戳着牛排,嘟嘟囔囔抱怨起来,跟钟寒水模仿现任男友的话——倒一下子使她从云雾缭绕的世界回到柴米油盐的凡俗生活,显出来几分背后说小话这种没品行为的精灵古怪。
“我跟他讲‘钟老板跟我是二十年的老朋友了好不好?我不能失去他的友情……你知道爱情是不能限制对方的交际的。’,他就开始发脾气,把自己的画都剪了,然后坐到地上开始哭……唉,难道我不是进退维谷的么?”
她顿了一下,又说:“……反正,我是没有办法离开你的呀。”
钟寒水心里一跳。啊,即使知道这是无望的爱情,他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怦然心动。恐怕就这样老去,即使皮囊变得衰老丑陋,他的内心也无法从这样被无数人歌颂过的爱情中挣扎出来。
但他总是冷静得很快,知道她只是珍重自己这唯一的朋友,于是故作亲昵,虚点她的额头。“对啊黑心中医辛小姐,钟老板真是欠了你的。”
辛沉夜也一如既往地笑:“冷面笑将钟老板,今天发挥很在水平线上呢。……说起来还说什么辛小姐,之前房产中介的人打电话叫我辛女士,虽然我也是被称为女士的年龄了,但听到这种称呼果然还是不爽,啧。”
钟寒水心说他连段子书都背过,哪里还有什么不在水平线上的发挥,也不甜言蜜语去哄她永远年轻漂亮——那太暧昧了,不是“朋友”可以讲的话,即使是挚友也不行。
他只是用手指敲敲桌子,“怎么半天不吃一口?你不喜欢这家餐厅了吗?”
辛沉夜于是丧气地说:“最近消化不好,总是吃不下东西,看见油腻的就反胃。”
“是苦夏么?”钟寒水不让自己的关心表现得太迫切,忍不住刺了一句她的现任男友:“怎么,你的画家先生没注意到你的身体状况,回头是不是又要怪我太不矜持,不守男道?……你还是好好注意身体,病秧子当医生,会把你的患者都吓跑的。”
辛沉夜冲他皱鼻子做鬼脸:“略略略,反正我有固定客户冤大头,胃病好不了的钟老板,是不是?”
钟老板冲她露出一点也不冤大头的精明商人特有的微笑。
餐后沉夜站起来去挂衣架上取下来薄风衣披着,就把电子烟忘在了桌子上。钟寒水主动去收,就看到滤嘴上没有被擦掉的唇印。他一时竟然看痴了,想到她的唇曾覆盖这里,不由得怔住。
“你怎么还不走?”
辛沉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钟寒水立刻用手虚握着电子烟,藏起来滤嘴的部分,顺手把旁边的手包拿起来递给她,“你忘记拿包了。”
她果然就没注意到他刚才的凝视,接过包道了声谢,率先走出了包厢,还有模有样地行绅士礼为钟寒水开门,“还礼给你咯。”
他今天喝了佐餐酒,就叫自己的助理开车先送沉夜回去,而他站在路边打车。夜风习习,他把电子烟也咬进嘴里,用嘴唇去感受这冰冷的金属上曾经有的甜蜜香气。
*
回到自己的小四合院,已经是鹦鹉中高寿的梅菲斯特怜悯地看着辛沉夜在洗漱间呕血:【本来说好要等寿终正寝,干嘛还得中途反悔给自己健康的身体搞一个不治之症呢?慢性死亡多痛苦,这个时代的放射性治疗疼痛感都很强的。】
沉夜说:【本来是想到我从来没有活到过年老的时候,现在又觉得年老也没什么意思。从前我还觉得自己伪装起来最大的武器是外貌,所以连狗带都想好看一点。】
梅菲斯特很有聊天接梗精神地说:【那如今呢?】
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