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太后举着镇纸打了半天,自己也打累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恶狠狠地痛骂,“我何家竟生出了你这么个孽子!”
“我不姓何!”
身形单薄的少年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倔强地挺直着脊背,终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我、姓、刘!!!”
这三个字,在空荡荡的永宁殿中一遍遍回响着,振聋发聩。
何太后定定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儿子无比陌生。她曾经乖巧的辩儿,在当上皇帝之后,不知何时竟然变了。
任何人当上皇帝之后都会变的。看来,她的辩儿也不例外。
这皇位果然如同魔咒一般……
“辩儿有本事,就一直藏着玉玺罢。别让我给找到!” 何太后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挥手,“回宫罢!”
一声令下之后,那涌进永宁殿的二十几个宫人如潮水一般,呼啦啦全地跟着走了。
大将军何进,自始至终都没有进来。
——当然不会让你找到!不然就白挨这一顿了。
柳珩盯着她的背影,努力地站直了身体,恨恨想到。
***
永宁殿内一片狼藉。
青石板的地面上,到处都是木屑和撕碎的布帛碎片。
连那张榻都裂了。
“……陛下,您不要紧吧?”负责永宁殿的小黄门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连声音都是抖的。
“滚出去!” 柳珩忍着浑身的痛,暴怒地指着门口。
就是这厮把玉玺的事儿告知了何太后,他刚才挨打的时候,还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看!
“是,是!”小黄门忙不迭地滚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殿门。
殿内终于恢复了一片宁静。
柳珩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摸到一手冰冷的濡湿。
他深深地吸气,再呼气,尽可能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内心一片寒凉,那种彻骨的冷,如同至身于冰天雪地的雪原一般。
忽然有些头晕,他不由身形一晃……却意外地落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柳珩扭头一看,却对上了文叔那双沉静而幽深的黑眸。
鹩哥站在他肩上,小声道,“小珩珩,你看,我把文叔给叫过来啦!”
“……文叔。”柳珩终于忍不住,转身,死死抱住文叔,埋头嚎啕大哭起来。
心中的眼泪,怎么都流不尽。
他一个人的时候,尚且可以咬着牙强忍着。
但当如父亲一般的文叔出现之后,他却怎么都控制不住了,只想把心中所有的委屈都倾泻出来。
文叔沉默地揽着他,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无声地安慰着。
半晌,他的呜咽声终于小了下去。
少年埋着头,带着浓浓的鼻音,极小声地说了一句,“文叔,抱抱我吧。”
顿时,那只按在头上的大手停了下来。
柳珩感到一双有力的双臂搂紧了自己,是那样的温暖,又那样的安心。
——那是一个父亲般的拥抱。仿佛是寒冷冬夜里,唯一的救赎。
文叔轻轻地抱着他,犹如抱着受尽委屈的小儿子。
半晌,他凑近少年的耳边,柔声说,“做得不错,玉玺确实不能给出去 。也不愧是我……”
文叔柔和的声音顿了一下,“姓刘,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