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魔王伐世,捕捉了无数人族以供研究,对各种体质、血脉及神异命数都钻研极深。这残卷,便是他钻研得来的精要所在。他生死人、肉白骨的技艺,偷天换日、逆天而行的本领,都在其中。”
池寰侧过身去,眺望窗外流云山色。
“魔王虽是世外来客,他留下的东西到底还是魔门的东西。他的传承,碰不得。”
章长昭道:“您比任何人都谨慎,也比任何人都恪守本分。可身为一派之主,光是恪守本分可是不够的啊!其他几脉都敢公然对魔王传承出手,钻研魔门高深的术法道统,化归己用,增强己门的实力。可是你,阁主,为何非要囿于前人旧观,故步自封,拖着阖门上下陪你一道落于人后?”
池寰艰难道:“我不喜欢沾那些邪门外道,何况那个男人……就算他已经死了几百年,我还是不愿与他有所牵扯。”
一片沉默。
章长昭叹道:“那如果是为了救令爱的性命呢?”
池寰忽然失语。
“其实,”章长昭无情地继续下去,“以您的性子,任凭我把这残卷放在您的书案上,而没有封印它、赶我走,便早已经是在心底动摇了。”
他说的没错。
朱弦濒死的那一天来临时,池寰终于还是忍不住翻开了那残卷。
魔王不愧是一手造出了鬼族的天才,对人体的把握令人惊叹,于医道的造诣亦深得可怕。池寰很快就找出了改造女儿体质的办法。
薄薄一本残卷,智慧却无穷,他越读越深,越难自拔。
研究魔王传承,赫然已成为正道中一门学问,池寰也一度与那些获得传承的修士交好。然而他毕竟是雄踞一方的大能,在魔王传承中暗藏的恶咒现形之前,他便隐隐察觉到了异样。
在此道上走得太远的人,似乎无法再回头。
池寰开始犹疑,其他修士害怕他下禁令,为引诱他回心转意,共同向他呈上了另一本残卷——那一本残卷对他来说,其诱惑不下于救治女儿的医方。
很久以后他才查出,那时亡山魔宫认为时机成熟,已经开始收网,那本残卷就是他们为他准备的“饵”。无奈发现之时,他早已上钩。
皇非梵涉猎极广,对于往生阁代代相传的阵法也颇感兴趣,写了一本手札记载自己的心得。被进献给池寰的那本残卷,即是他品评往生阁绝学的手札。
往生阁最至高无上的阵法——“三清三才阵”,真正的阵图早已失传。多年来这都是池寰的心病,他师父到死都为还原三清三才阵而呕心沥血,郁郁而终之前曾有言:“不证此阵,不得飞升。”
只有找回三清三才阵,往生阁才能重获昔日荣光,他们的道途才是真真正正的通天大道。
而皇非梵在手札中写道:“欲还原此阵,吾未见其难也。”他是真魔,眼界超乎凡人,留下的只字片言都蕴藏着非凡智慧。
池寰循着他的手迹上下求索,终于,在追逐三才阵的路途中堕入魔障。
“我派的三清三才阵,分为‘天、地、人’三阵,是能代行天地神威、创立生死的神术,威力发挥到最大时,甚至可以创世!而我穷毕生之力,也只是堪堪还原了‘人’阵而已。”
池寰环顾一周,目光落到那些活死人的脸上,不由浮现出沉痛之色。
“那一天,我把这些弟子带入轮回祠,演练人阵。我的本意无非是借助人阵之力,替他们脱胎换骨、沟通天地,如此修为便可再上一个境界。没有想到……”
轮回祠里光明憧憧,灯火煌煌,一如那日。
他和他门下的精英弟子,站在这光明中,就如站在往生阁昔日的荣光里。陷入沉睡的女儿飘在阵心,她已完全康复了,模样光彩照人。
传说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