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精元随着千千丝线尽数散去,流入别人的躯体。
明月悬自言自语,推算这阵法,越算越茫然:“你把你的女儿炼成了这些东西的养料?不,不对,若被炼成炉鼎,精气被人采去,其人必然衰败,可她却……”
却益发鲜活,健康,如神祗般光彩熠熠。
这绝不是被采补的模样。
虽然她确确实实做了这些活死人的养料。
“采补?那等下作手段,令人不屑,与我这阵法相提并论是辱没了它。”
池寰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淌着阳火的灵流上,拨弄丝线,行云流水。
“它是池家代代相传的第一秘法,往生阁的最终奥义,勘破阴阳,超脱天道——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它完成,也算是‘朝闻道,夕死可矣’了。”
他微微笑起来,深灰的两目明亮灼人,竟比女儿眼中的无上光明还要闪耀。难以想象,一个人的意志竟然能灼热到如此地步,简直要把他整个灵魂都焚烧成灰。
明月悬耐心几已告罄:“少给我故弄玄虚!”
下一刹,少年身化飞剑,如白虹贯日,连天而起!
他怕落入阵内,为往生阁的玄妙阵法所制,更怕错失良机,放跑了这精神头儿显然已不太正常的家伙。
明月悬一出手就冒了风险,为求稳妥,直接使出了“以身化剑”的仙术。
白衣化作流光,直闯敌阵。阵中满是光明——朱弦身上放出的光芒,本是无形之物,却可撕裂一切有形众生,将之吞噬。
那是将一切归化虚无的光明海。
少年化作的剑影,也被光浪倾轧,只剩下窄窄一线……然而,无论那光明的神威如何浩荡,都吞噬不了这一寸剑心!
“……世上竟有如此纯粹的杀意。”飞剑架上池寰脖颈时,他如此叹道。
明月悬化身的飞剑瓮声瓮气放出声音:“少说废话。快停手,否则我……”
少年话音突然顿住。
他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
刚才那一番电光石火间的较量,从头到尾都是他与阵法的博弈,而池寰身为圣人境界的大能却始终袖手。
不是因为他不愿。
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明月悬的轻剑架在他脖颈间,肌肤下血脉搏动不休,触感极其清晰,无甚特别。
平平无奇。
可平平无奇本身,就是最大的奇异之处。
一个大能,道体经脉怎会同平凡人一样粗朴?
“你的修为哪里去了?”明月悬勃然变色。
这名重一时的大能,体内竟然空空如也,不存半点灵力。宛如……废人!
池寰疲惫地闭上眼睛:“一念之差,满盘皆输。”
最开始,真的只是一念之差。
坐拥如此显赫的一大门派,又身负如此才华战力,池寰回望自己的人生,自许十全十美。
太平盛世,他不必做太多,门派也自然繁盛,轻而易举就成了往生阁的骄傲。
他觉得自己无欲无求。
直到池朱弦的出生。
女儿体质特异,注定命不久长。此为天命,谁也无法更改,当他拿起祖传的算筹卜下这一卦,便已心知肚明。
往生阁的术数推演素来被称作神技,个中非凡者甚至可以凭一己之力叩问天听,知现在过去未来事。拥有偷天之力,是以更遭天妒,往生阁的卜者,从来鲜有善终。
天命不可违,这是每一个往生阁弟子从入门起就遭师长耳提面命的禁忌。
池寰再是不甘,看着一日日虚弱的女儿时再痛心,他都没有想过去违反这禁忌——直到往生阁长老章长昭将那轴残卷献到他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