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至此,情不自禁笑起来,虽然她那时并没笑,还冷着脸做出厌恶的模样。但宁族不以为忤,总是好脾气地逗她乐。
幸福就在眼前,却没有在当时去珍惜,她实在太愚蠢了。
这股愁思一起,她又想哭。
“取我的簪珥来。要太后送的那一套。”堂堂君夫人自然不能在下人前掉泪,她稳了稳心神,吩咐左右。
侍女们如命奉上一只刻花漆匣,里面是她最珍贵的陪嫁。
仲任将发髻束起,把那些巧夺天工的首饰一件件插戴完毕:“今天就穿那件红底金纹的袍子。”
侍女们又走去衣架那里,将她点选的衣裳小心摘下,用香炉缓缓地熏了一遍,为她穿在身上,并抚平每一个细小的褶皱。
“好了,让我们去瞧瞧那哑美人吧。”仲任打量着自己,颇为满意,排出仪仗,一路朝昔罗居住的宫殿行去。
昔罗的住处并不宽敞。
这一切皆因宁族自归返以来,对着仲任难免含愧负疚,夜间总在仲任处住宿,不再宠幸昔罗;而昔罗又刚到晋宫,人地两疏,所以册封位
次的事情一直耽搁,来自积羽海畔的绝代佳人便被安排在一座简朴的殿屋内,几乎默默无闻地度送着岁月。
仲任打起脚步,来至殿前,担任前驱的寺人刚要呼传昔罗出来迎接,却听内中飘出一阵歌声,曲子绝非中原谱调,但也悠扬婉转,十分动
人。
“这是什么?”歌声一停,有个男子意犹未尽地问。
寺人们闻言,全都退避不进了。仲任一呆,这分明是宁族的声音。
“牧歌。”回答的必定是那娇艳不可方物的昔罗,这绝少人前说话的女子竟然能口齿清晰地使用周语,“我的族人们,唱得很美。”
宁族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家了。”
“是的。”昔罗也不回避。
宁族再度沉默良久:“……我不该带你回来。”
“那么,我就会在戎人的帐中。”昔罗很快说。
“你是天上下降的神女,我这凡人与你作配已算对你的玷污,那些蠢物,哼,我绝对不会眼看着他们折辱你的。我……”宁族有些激动,
幸而适时控制住了脱缰的情绪,“……我也委屈了你。”
昔罗似乎在笑:“不,我只是个俘虏。”
宁族道:“你不是。我从没那样看你。”
“如果您这么认为,请在我生下孩子后,让我和孩子回到我的家乡吧。”昔罗淡淡地顺着他的话,提出要求。
宁族没接腔。
昔罗很平静:“我的心,不属于这里。”
“啊……你的心,亦不属于我。”宁族略含醋意的语气,猛地刺伤了逐渐进入屋中的仲任。现在她与宁族、昔罗,三个人之间仅仅隔着一
架屏风。
昔罗叹了一口气:“错了。我们一生只会真正地爱一个人,多余的,是贪念。”
宁族反复吟哦:“……我明白你的意思。若是你真诚的愿望,我无论如何都会满足。”
仲任倍感酸楚之余,不觉松了一大口气。
“我求你,别教你的孩子离开我,他也流着我的血。”岂料宁族又道,“毕竟我今生今世,不可能忘记与你曾有这段日子……孩子给我好
吗?我会特别善待他的。”
仲任捂住嘴。
昔罗坚拒:“积羽海畔的孩子,注定不该长在周地。”
“……那这件事再议。”宁族显然不同意昔罗的理由,“你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