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吸了吸鼻子,费力地坐了起来,愤恨地想打几拳床单出出气,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还是抬不起来,左手挂着点滴,稍一动透明的滴管就摇来摇去。
也许是我的存在感惊醒了布鲁斯。他皱了皱眉,微微一偏头睁开了眼睛,深色的眼睛里快速略过一片锐利的暗影,竟然颇为冷冽。但他很快看清了眼前的景物,像是被泡进了热水的茶叶一样舒展了眼神,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似笑未笑和玩世不恭。
“你可总算是醒了,简妮。”
声音温柔地能滴出水来。
“咳咳。”我轻轻咳嗽了一阵,眼神飘向其他方向,“是啊。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吗,布鲁斯?真是太谢谢了。”
布鲁斯·韦恩笑出了一口白牙:“不用客气。你身上的伤也不重。”他顿了顿,“不过是轻微脑震荡加手臂的肌肉拉伤,还有几处软骨挫伤而已。”
他说到最后已经面无表情了。
“简妮——有时候我真想打开你可爱的小脑瓜,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他端着优雅的腔调嘲讽起人来,韦恩一向精于此道,“你一声不响去赴小丑的约就算了,为什么还要……”
他说不下去了。
为什么不先做好安全措施再拉那条绳索?因为要争分夺秒救诺兰·琼斯。为什么会轻易地被对方暗算?因为她大部分力气都花在把这么一个仍在壮年的富态男人拉回阳台上了。
恨不得杀了他却还是坚持去救他,这本就是简妮·安德森的性格,所有的善与恶都一码归一码,她无法看着生命在她面前被轻易抛弃却无动于衷。
她已经做得够好了。布鲁斯·韦恩只是在找借口出气罢了。
小丑说得对。一样出自泥泞,大多数人却都会在安德森面前自惭形秽。
……
我当然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但是我知道他是担心我,于是一言不发地等他把牢骚发完,他却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我以为他是觉察到我的体贴,自己尴尬了。却猛然惊觉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我大概是疯了,或者脑震荡没好——竟然在他眼睛里读出了傻子都看得出来的深情。
我也被人追过,知道那眼神里的真挚、珍惜和希冀是怎么回事。
他追漂亮女人时,那双深邃迷人的眼睛使他无往而不利。然而在他身边久了,我当然也判断得出来他是在逢场作戏。而他此刻的眼神与往常不一样。
褪去了那层带着笑意的、似美酒般醉人的诱惑,他的深情居然是寂静而沉重的,如冷色的月光洒向深深的海面,其下却仿佛流淌着炙热的熔浆。
“咳咳咳……”我再次大声咳嗽了起来,令我崩溃的是,也许是我的气管在向我抗议,到后来我真的止不住这股咳嗽了。布鲁斯愣了愣,忙站起去茶几上倒了一杯水,递到了我嘴边。
我微微伏身,却见他把茶杯挪到自己嘴边,当着我的面喝了起来——我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连咳嗽都更凶了。我狠狠地瞪着他那张英俊的脸和骨节分明的手,却见他把茶杯放下,一只手按住我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嘴唇凑了上来——
我,简妮·安德森,疲于生计,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终于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理智离家出走”。
……
我咽下喉咙里那口水,连咳嗽都忘了咳了。
喉咙痒,拳头痒,心痒。我看着韦恩将额头抵在了我的额头上,每一丝表情都近在咫尺。他眼睑低垂,唇角微微勾起,模样看起来居然有几分虔诚和欣喜。
我呆愣愣地接受来自老板兼好友扑面而来的美色攻击,轻轻的呼吸声拂过我的鼻翼和嘴唇,突然觉得鼻子也有些痒。一股温热的腥味慢慢充斥着鼻腔。
“简妮——”布鲁斯刚抬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