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之后的事,一切都像压抑缠人的噩梦。
安顿好舒墨,舒蓝跟着妈妈一起赶到了人民医院。
隔着一道沉重的大门,手术室里躺着她的爸爸。
警察说,舒长庆在平柏山附近的公路上违章行驶,闯红灯被跑车撞了,全责,可能赔不到多少钱。
妈妈哭,死鬼老公好不容易找到新工作,为了钱半夜加班加点赶命送快递才出了事。
医院护士安慰,舒爸爸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还有一些大约是肇事者那边的律师,各种各样的人搅合在一起,各执一词争执不休,爸爸却还在手术室里躺着。
舒蓝抬头呆呆望着医院天花板上的灯管,忽然感到深深的无力。
沉寂了几天后,爸爸住进了监护病房。
肋骨骨折,压到肺叶,头部也有创伤。
手术费,医药费,还有悬而未决的弟弟打架惹出的麻烦……所有生活的鸡零狗碎,似乎一夜之间全都冒了出来。
妈妈这段日子每天都忙着打电话借钱求人,别的多的也没透露给舒蓝。
舒蓝心神恍惚地上了一阵子学,再次想起了陆衍之。
那天看他的态度,似乎是要帮她的。
在生活的重担面前,卑微可怜的自尊又顶什么用?
舒蓝这次一想通,就没有犹豫地再次拿出那只尘封在抽屉的手机,拨出里面唯一一个号码。
结果却是停机无法接通。
陆衍之的手机早在当晚就在与爷爷的争吵中,被他扔到了泳池里。舒蓝也是很后来才知道。
打不通陆衍之电话,舒蓝只能厚着脸皮问那个和她关系稍好一些的同桌。
朱樱认识的人多,会不会知道陆学长新的电话号码?或者帮她打听一下也行。
对着舒蓝沉重无措的眼,朱樱没法拒绝,也就去打听了。
最后费了好大力,朱樱总算从林若那边打听来陆衍之的新号码,同时听到的,还有另一件事——关于最初,陆衍之和程琅之间,轻浮地拿舒蓝玩弄打赌的那件事……
“这个是他的号码。”课间,朱樱把一张纸条塞到舒蓝手中。
舒蓝眼中泛起感激的涟漪,“谢谢你。”
“还有啊……”朱樱看着舒蓝的模样,有些不忍心,“舒蓝你听我讲,我也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这件事不一定准啊……”
还是把最初那件事给舒蓝说了。
舒蓝愣了愣,目光黯淡茫然了下。
随后她垂下头,轻轻道:“嗯。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心绪再波澜起伏,也没在面上表露过多。
她想她已经足够不堪了。
而且,最重要的,她必须联系上陆学长。这才是她目前最需要做的事,也是她仅剩的,力所能及的方法。
……
国际长途被拨通,等待接听的那短暂十几秒格外难熬。
好不容易,电话被对方接起。
“陆学长,我是——”舒蓝刚刚开口。
“Hello?”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舒蓝口中的声音逐渐消失。
“I beg your pardon?”对方女生还在问。
舒蓝愣愣的,没料到是这种情况。她明明要找陆学长,为什么是一个女生来接电话……
许是长久得不到回复,对方抱怨了句,很快挂了电话。
对着急促的“嘟嘟嘟”的电波音,舒蓝如梦初醒。
夜晚下起了雨,伴着雨声天上传来阵阵春雷。
舒蓝手捧手机,双眼空洞地对着窗外雨幕,脑中转过了无数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