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美容嘛……”
吕绮哭笑不得,“且不说企业的行政级别早取消了,美容跟年龄级别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在老百姓眼里,你就是领导。领导打扮的花枝招展,像话吗?最近听说党委准备下一个整顿干部作风的文件,明确了几不准,这样做就对了,早就该这样做了!听说你那个同学天天穿着工作服骑着自行车去车间,跟工人们一起吃大食堂,这才是领导干部的样子嘛。你要向人家学习……”
每当父亲祭出他自己的法宝,吕绮就感到厌恶。没错,是厌恶。她悲哀父亲这代人已经被时代彻底抛弃了,从前提倡的道德规范和社会价值实际已荡然无存,却死守着不放,就像在混凝土浆中栽种花草,那是种不活的。现在能够守住底线就很不错了……但她知道自己是说不服父亲的,“爸,人家是一把手!我不过是计划部的一个副主任……”
说起工作服吕绮就气恼,她是最在意穿着的,但最近公司下发了一个通知,要求所有人员在工作时间必须“正确”穿戴工作服。而以往吕绮除了下车间(很少)和参加全体中层大会外,基本是不穿工作服的。她的工作服总是挂在办公室的衣架上。
“一把手能做到的,你为什么做不到?我要是陶总,非狠狠处理你不可。”吕父瞪着女儿。
“爸……”
门铃响了,吕纬终于回来了,谢天谢地。
从父母家里出来已经是十点半钟,吕绮和范永平拒绝了吕纬开车送他们回家的提议,步行回家。
夏天已经到来,在红星夏天的夜晚散步是一种极大的享受,特别当风儿吹响树叶的时候,总让吕绮想到俄罗斯风光,尽管她从来没有跨出过国门一步。发规部有出国的机会,部里现任的四个领导,除了她都因公出国过。
如果有机会出国并且可以选择的话,吕绮会选择俄罗斯,而且是乘坐火车纵贯西伯利亚大铁路,几天几夜的旅程里她是不会寂寞的,她会耐心地用心地欣赏俄罗斯的风光。在十几年前,吕绮发疯地喜欢过俄罗斯文学,发疯地读可以买到的每一部作品:托尔斯泰的,屠格涅夫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普希金的,还有肖洛霍夫的。相比之下,她最喜欢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尤其是描写战前哥萨克人生活第一卷更令她神往。她随即发现,自己生活工作了四十余年的红星厂具有某种俄罗斯特征:宽敞干净的街道,密集而整齐的树木,比起市区更悠闲的生活节奏……特别在晚上出来散步时候,这种感觉就更为强烈。
几个骑着山地车的孩子风驰电掣般地从他俩身边驶过,留下一串笑声。
“小越下学了……”范永诚说。
吕绮没有吭气。
“陶总没有跟你说别的?”范永诚问。
“没有……”
“污水处理站的事情后,都在传陶总和陆书记的关系不一般……我是听慕青云说的……没想到陶总的面子这么大……”
“仅仅是个建议,八字刚有一撇。”吕绮低声道,“而且,我爸说的不是没道理……”
刚才,吕父严肃地指出了儿子的种种不端,令处于兴奋中的吕纬很是尴尬。吕父严肃地指出,别高兴的太早了,如果你不胜任,下场会很惨,还不如现在呢。
“你爸说的不是没道理。但充其量坏不到哪里去。”范永诚说,“据我所知,那个岗位并不需要多么高深的专业知识,比如写材料,先不说小纬的文笔如何,关键是领导并不要自己的贴身秘书搞文字材料。看看咱厂就知道了,李志斌给陶总写东西吗?真正的大稿子都是领导拉提纲,政研室写。那个岗位,要的是忠诚和机警,有这两条就够了!我看小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