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那人，不是人，是怨气；那物不是物，是戾气。怨气和戾气交合，制造了一场梦，针对杨陌的梦，制造了一份毒，让杨陌魂飞魄散的毒。
身怀魔障，也并不见得是一件坏事，至少，它镇压住了怨戾。杨陌的梦，醒了，毒也解了。
神魂回到了身体，杨陌感觉到有一张脸，紧紧的贴着自己的脸。靠的太近，杨陌看不清那张脸到底长什么样子，他只能看见一双眼睛。一双散发着浓浓黑雾的眼睛，那黑雾里，有男，有女，有耄耋老人，有初生赤子；有道士，有僧侣，有皂隶，有农夫。杨陌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杨陌。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没有一丝情感，没有一点生气，只是幽幽的看着，怔怔的看着，毫无神采的看着。然后，身体渐渐的消逝了，消逝成一团团黑雾，只留下数不清的眼睛，直直的对着杨陌自己。那些眼睛，慢慢的聚合在一起，聚合一双瞳孔，瞳孔里映出令一双眼睛。眼眦慢慢的泛出血丝，顺着经络，汇聚在眼角。那是‘她‘的眼里，自己的眼睛。
杨陌感到眼角一酸，而后淡淡的凉意顺着脸颊流到嘴角。腥酸入口，杨陌将手中灵剑反手一斩，贴着自己的那张脸化成了一团雾气消弭，然后又在杨陌的身前凝聚成一个人形。
杨陌清楚的知道，眼前长发及地的女人就是九阴凶灵，而自己只是和她对视了一眼，就流出了血泪。
左手在眉间结成剑指，燃尽了双眼的血污，看清了女人的脸。那张脸，看起来就像是邻家的姐姐，温柔，可人；就像是雨后幽谷里绽放的白兰，宁静，淡雅。
可是表象，终究只是表象。就如同佛家的偈语，心中有佛，所以处处是佛，心中有鬼，所以处处是鬼。九阴凶灵，本就是无形无相的，只是杨陌心里，她应该是这个样子，所以他眼中的九阴凶灵，就长成了这个样子。
”在你的眼里，我美吗？“樱桃破口，有如黄鹂轻啭，极为悦耳。
杨陌挺直了上身，负剑而立，坦然说道：”很美“
”我很高兴呢！“九阴凶灵侧过脑袋挽了挽长发，将其别在耳后，盈盈的看着自己手指，”我呀，根本就看不到自己长什么样子。但是每一个我见过的人，都说我很丑。你是第一个，说我美的人。“
”外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论你是美是丑，都不会改变你的实质。“鼓了一口气，杨陌继续说道：”你是九阴凶灵，是天地至阴至煞的阴灵。虽然对你来说，想活下去并没有错，但是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所以你做的一切，不论出于什么原因，自保也好，求生也罢，都是错的。“
”呵呵呵呵“一阵轻笑过后，九阴凶灵左手拈成兰花指，轻轻放在唇前，”这天下何其之大，其中妖孽何其之多？而我所需，只是这天地间微不足道的一些灵气，茫茫人海中，一点点的生魂而已。为什么，你们这群臭道士，要紧追着我不放！“说完，柳眉倒竖，凝了一眼杨陌。
杨陌只听得一个’放‘字，紧紧在其耳边萦绕，挥之不去。他的身体，也被这一个字震得倒飞。杨陌将灵剑紧紧没入地下，在一条狭长的划痕之后，稳住了身形，倚着剑，蹒跚的爬了起来。”噗！“在吐了一大口鲜血之后，杨陌又挺直了腰身，擦去嘴角血迹，不卑不亢说道：”或许在你眼中，你的所需所求只是沧海一束。但是对于那些被你吞噬了生魂的人来说呢？那意味着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眼里的人类，和人类眼里的牲畜一般无二，所以在人类的眼里，你也和畜牲没什么区别。“
”呐，小道士。你不怕死么？“九阴凶灵冷冷的盯了一眼杨陌，又娇媚的说着，”我喜欢你身上的气息，但是我讨厌你的嘴，和你的剑。要不然，你把嘴封住，把剑丢了，我或许会放你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