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很静，杨陌只感觉自己就像是身处万仞高空中，听不到一丝声音，仿佛天地只剩下他自己，孤身一人。定了定气，把灵剑横在胸前，照亮脚下的路。
这似乎是一个完全由水墨构成的世界，除却黑白二色，在无其他。而杨陌，是水墨画里突兀的一抹亮色，就像是画师不小心把油墨滴了进去，与这个水墨的世界格格不入。
杨陌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只是不知疲惫的走着，走着。极目望去，眼里除了黑，还是黑。杨陌突然生出一种感觉，虽然时间过了很久，自己却像是一直在原地踏步。
四方上下为宇，古往今来曰宙。这片天地，早已经不在原先的宇宙，而这个不具名的空间，用时间，困住了杨陌。杨陌的时间，定格在了他脚步抬起的那一刻，而杨陌所做的，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那个定格的时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是千万年，又似乎只是一瞬间，杨陌停下了脚步，盘腿静坐。似乎是一瞬间，又似乎是千万年，杨陌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他把灵剑高高举起，径直插向自己的胸口。杨陌的身体，像是风化了千万年的石像，出现一道裂痕。紧接着，两道，三道。以灵剑为中心，脉散出了无数的裂痕。裂痕顺着杨陌的身体，蔓延到了土地，蔓延到了山顶，蔓延到了水流，蔓延到了天空。就像是如椽大笔肆意的在水墨画上乱舞，面目全非。最终大笔将纸张涂抹的一片漆黑，划破了纸张，整个世界，也碎了。
再睁眼，杨陌似乎来到了一处村庄。空气弥漫着谷物丰收的气味，柴火炊烟的气味，牲畜便溺的气味，果物芬芳的气味。杨陌变成了一个看客，看着丱角童子戏虫，看着丫髻少女斗草，看着男人打柴烧火，看着妇人浆洗衣裳。杨陌又变成了一个听众，听着嬉戏打闹，听着邻里拌嘴，听着犬吠鸡鸣，听着水流潺潺。
所谓视界，并不是眼睛看到了什么，而是眼睛看到的景象反馈给了大脑，大脑才意识到了视界。大脑的意识，便是人的神魂。神魂能意识到，所以眼睛才能看见。如果省去了眼睛的步骤，直接让神魂意识到，也是看到了。和视界一样，嗅觉，听觉，归根结底都是神魂的意识的反馈。而眼睛，耳朵，口鼻，都只是个介质，只是个传递者。
故而，杨陌看见的，听见的，闻见的，是真，也不是真。因为，他的神魂到了这里，对于‘意识’而言，是真的；但是他的躯壳并没有到这里，对于‘身体’来说，这又不是真的。
如果要用一个概念来描述，这是一场真实的梦，一场针对杨陌的梦。
在这场梦里，杨陌被带到了一处房屋，桌上摆满了饭菜。他清楚的看见，眼前老人和蔼可亲的脸上，每一条皱纹，每一根胡须。
杨陌捋了捋自己的衣襟，理了理自己的鬓角，端坐在那里。直到老人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杨陌才拿起筷子，用白布轻轻的擦拭了三遍，端起碗，啖了一小口米饭，细细的咀嚼着。
渐渐的，杨陌发现自己的双眼越来越模糊了，老人谈笑的声音越来越细微了，饭菜的香味越来越淡了，手里的碗筷也握不稳了。慢慢的，眼前的东西不见了，声音不见了，气味不见了，手里的东西也不见了。他的五感，渐渐的淡了，他的意识，渐渐的消散了，他的神魂要消亡了。
这场梦，是毒。杨陌看见的，是毒；杨陌听见的，是毒；杨陌嗅见的，是毒；杨陌吃下的，是毒；杨陌碰见的，是毒。这是只针对杨陌神魂的毒。
杨陌就像是置身在太空中，自己也慢慢化成虚无。虚无到只剩下一抹紫气，那抹紫气似乎并不甘就此消散，在太空中跳跃着，飞舞着，窜动着。渐渐的，又把杨陌消散的身形聚集在了一起，把他的神魂凝结在了一起。杨陌的意识，清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