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着的头发仿佛是掉下悬崖前抓住的枯草,诗禾极速放大的眼瞳中写满了绝望,她颤抖着,无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蹲在角落。
“诗禾,诗禾,别怕,我是爸爸呀。”
吕参江刚想走上前安慰失控的女儿,却被姜一澈挡住了去路。
“你离她远点。”
“你在说什么啊?我是她父亲!”吕参江怒然推开面前这个碍眼的青年,向前走去。
“别扒她的手,别让她掉进最后的深渊……”
“啪,”
几根头发随着两人的拉扯,不出意料地断了,尽管声音细弱无闻。
姜一澈的眼神又冷了几分,“听到说话声了么?”
“听到了,他让我慈悲,又让我杀人不眨眼,”诗禾突然抬起头,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
她阴着脸,“咯咯——”地笑着。
她歪歪脑袋,伸出舌头舔着嘴。
她口中念叨着什么。
吕参江离得近,他听到了那是什么,她说她恨他……
“姜老板,你,你看,我女儿,该怎么办啊?”泪水夺眶而出,吕参江的嗓子有些沙哑。
“你们夫妻尽早离开吧。”
“什么?”吕参江不明所以,他偏偏头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的王清澜,“我们去哪儿啊?”
“往生之路。”
“什,什么意思?”
“不懂么,你们,已经死了一年了。”
“死了,一年?你在开玩笑吧?死的是我女儿诗禾啊,跳楼的是她啊!”两人争抢着说道。
“是吗?”姜一澈眼神一沉,幽幽开口,“一直以来,你们争吵不休,在孩子面前丝毫不知收敛。我也是第一次见患有抑郁症却不敢死的人,是你们告诉她不许死的吧?”
“一年前,去离婚的路上,你们又吵架了,继而发生了车祸,当场死亡,无一生还。”
“你们却不肯接受已死的现实,回到了这个所谓的家。你们开始蒙蔽自己,蒙蔽对方,在这里继续生活起来。”
“明明从没有时间管她,却还要一副关心她的样子;明明没有在意过她的感受,却在惹哭她以后擅自安慰道‘别难过,我在呢’;明明从没想要了解过她的想法,却一味地说着‘给,这是你最喜欢的’。”
“你们花那么多时间做的事情,真的比陪孩子都重要么?”
“呵,你们啊,真是死了都不让她安生。”
姜一澈的声音好似来自那个遥远的地狱,他一字一句无一不在将两人的内心防线彻底击碎。
“我,我们……”王清澜捂着嘴,流下两行泪,“诗禾,她还活着吗?”
“她刚刚还活着,就在吕先生扯下她手的一瞬间,她死了。”
……
吕参江先前编的故事很有趣,其中离不开两人的争吵,与他们对诗禾的冷漠。
明明想讲出一个慈父恶妇乖女的情节,说到最后,不过一对自私自利不负责任的可怜虫妄想还活在世间罢了……
对啊,吕参江想起来了,那声酷似氧气瓶爆炸的声响,分明是他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声,是他的脑袋在车轮下爆裂的声音。
为什么,你生了我,却不告诉我为何而活?
我自,化作一缕枯魂,飘荡,飘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