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
他在泡一壶清茶。
看清了夫子在做什么傅斯年觉得很奇怪。
因为他听夫子讲过《茶经》,《茶经》中说“茶,或用葱、姜、枣、橘皮、茱萸、薄荷之等,煮之百沸,或扬令滑,或煮去沫。”以往夫子喝茶时可不是像今天这般以清水泡茶叶便好的,是得要煮沸茶汤再加上各色香料的,可傅斯年从不爱喝,他总觉得喝起来一股子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怪味。
“这是你父亲生前最爱喝的清茶。他总说茶里加上些葱姜调味喝起来一股怪味,所以他只爱像这样把茶叶用沸水以一冲便好。”夫子说道这里,沉重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像是回忆起什么快乐的事情。
“我的父亲?”傅斯年猛然抬头,直愣愣的盯着夫子,虽然他这些年每日间都要问一遍“我父亲是谁?”,实际上他对“父亲”这两个字没什么概念,连傻子二狗都知道他爹是谁,可是傅斯年他不知道;父亲、爹,这些字眼从未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任何的痕迹。
夫子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我本来这辈子都不打算告诉你你的身世,等我百年之后把这些往事带进坟墓里就没人知道了,让你安安稳稳的做一个老百姓,这也是你娘临终时托付给我的唯一一件事,你娘希望你从此不入朝堂,不入江湖,可以一生平安。“
傅斯年急道:“我的爹娘到底是何人?”
夫子叹了口气,说到:“你的父亲,姓张,名崇文,是我大唐的枢密使,当年的白衣战仙……“
夫子一气将从当年张崇文的经过都给傅斯年说了,再说到张崇文倒马关身死,朝廷污蔑张崇文叛国,他张家被满门抄斩。
“然后,你娘将你托付与我,我将你带到这小山村里,你才在这里长大。”
傅斯年木然,夫子口口声声说他爹是白衣战仙,说他爹是个大英雄,说他爹平南疆,和吐蕃,拒北莽。他听着夫子说他爹斩马刀阵破北莽铁浮屠,将北莽从黄河边上赶回北边。
这是他爹?
他当了十五年的孤儿,自从他记事开始,看到别的小孩子都有爹娘,每天私塾放课后,他和一群朋友勾肩搭背的到处去撒野,河边洗澡摸鱼,山上爬树掏鸟蛋,下田里去掏泥鳅,可是朋友们一个二个的到了太阳下山的时候他们娘都来叫他们回去吃饭,不多时一个二个就全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夕阳下影子拉了老长。
每当这时候傅斯年都会觉得心里堵得慌。
直到许多年后,傅斯年回想自己的童年,才知道这种感觉就是孤独。
别的孩子都觉得他自由,没有爹娘管,谁能明白他也想他娘能在他玩儿疯了的时候喊他回家吃饭,他也想他爹可以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站出来帮他说话。
可是他没有。
那现在,夫子告诉他,其实他有爹,他爹是个大英雄,有什么用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