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流经大离山脉一座无名的峰峦之下时,又择道向北,汇入长水,最后注入东海。梨山则属于大离山脉的支脉。
梨山下有一条驿道,但很少见到行人。
莫木鱼走到梨山下,远远就看见老汉所说的茅舍和干尸。他走近细看,茅舍似乎在不久前被翻新过,新木横梁还没有风雨侵蚀的痕迹。
而那些干尸已经干枯到极致了,血肉已经被风干,皮肤因为风化脱水而呈现出极为难堪的黑色,似长满了霉斑。就是仅剩的这一层枯皮裹着枯骨,维持着尸骨的人形。
干尸皆是跪姿,面朝梨山之巅,神情狰狞扭曲,双目空洞,却也呈现出一副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显然他们在临死之时,必然极为惊骇。
莫木鱼经过观察发现,这六十三具干尸的头颅全都被砍下来过,又被人已针线缝了上去。
看到这个细节,莫木鱼苦笑了一声,此时,他已经大致猜到山顶之上那位剑童如此做的用意。
笑罢,他跨过山脚的界石,向山上走去。
或许是少有人走的缘故,上梨山几乎没有路,这与七十年前的梨山不同,那时的梨山虽说谈不上人声鼎沸、香火缭绕,却也有不少固定的香客,上梨山也有一条碎石小路。
如今,碎石小路几十年来无人踏足,落满了枯叶,枯叶又在岁月的作用下化作泥土,有野草山花的种子落在上面,生根发芽,原本的碎石小道早就被山花野草覆盖,难觅踪迹。
莫木鱼隐隐记得那条路,他踩着山花野草向上,一个时辰后,他走到了一处深潭边。
看到这处深潭,莫木鱼便知道他走错了路。深潭后面,是另一条下山的路。
清冽的山泉从高山处流下,流经十余丈高的山壁落入这处深潭,流水的冲击声不绝于耳。
七十年前,在莫木鱼初上梨山时,他也走错了路,而误入这处深潭。那时,深潭中恰巧有一位刚沐浴完从水中走出的女子,女子身着红裙,在那时的月下,玲珑别致,仿佛就是夜间的精灵,美不可方物,就是那一眼,莫木鱼便爱上了她。
在往后的这些年中,莫木鱼时常会想起,如果在他初上梨山时,没有走错路,没有误入这一处深潭,他的命运绝不会是如此模样。
他为此怒过。
他为此悔过。
他为此无奈过。
奈何,命运总是神似,在七十年后,在他再上梨山时,一路山花,一路野草,一路林荫,又让他走错了路,又误入了这一处深潭,好在,那时的女子不在此时的深潭中。
七十年了,她或许已经不在人间。而他,那些往事,该放下的,他终归要放下。
春未过,潭水偏冷,莫木鱼纵身跃下深潭,将整个人淹没在潭水中。他自西南而来,万里路途,餐风露宿,在上山见到那位故人、那位剑童之前,确实该洗净身上的风尘。
那位莫木鱼曾经深爱的女子或许已经死了,但他曾经的剑童必然还活着,近七十年的岁月能改变很多事情,终结很多事情,但还终结不了那位剑童的生命。
潭水映着天空和树荫,在山泉的冲击下一圈圈荡开,莫木鱼藏身在潭水中,仿佛就是藏身在天空上、树荫中,他闭着眼睛,神情平静,模样似睡着了,不谙世事。
时间过去了一刻钟,深潭的逐浪将莫木鱼推回了潭岸,他坐在岸边石头上,吐掉口中的潭水,而后起身。潭水已经洗净了他身上的风尘,甚至,潭水将他原本因为老旧,已经看不出颜色的长袍重新染上了颜色,天空的蓝,潭水的蓝。
不多时,长袍上的水渍自然而然干了,莫木鱼弹了弹衣袖,走入了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