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的秋天,总是来得很晚,虽然从节气上来说已经是秋分了。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吆喝声络绎不绝,商贩有素质的把垃圾整理在身后,保持着彼此的距离,不影响同行,偶尔有獐头鼠目在人群中流窜的,到最后发现也并非什么歹人,而是偷偷兜售春宫图的。上京城从不会因为谁的到来和离开有所改变,依旧的雄伟,依旧的繁华。
人们仿佛刚从盛夏中走出,看着不时从树上落下的叶子,才一脸恍然。士子们纷纷搜肠刮肚想些吟诵秋天的酸词,准备好了随时显摆一下。商人们则想着弄个噱头,趁着换季的功夫,捞上一笔。虽然由夏入秋就像由盛转衰,快要接近一年的末尾。但是对于那些依旧有明年,后年,大后年的人来说,每一年甚至每一天都是新的,从没必要为此感怀伤悲。
除非那是他的最后一年,最后一天。
苏幕遮站在城门口不远的土坡上,深深的往着上京城雄伟的城门。他又要开始四处漂流了,今天就是他所在这里的最后一天,难免感伤。这里有他的七年如同平凡少年,无忧无虑的生活。还有与他嬉笑怒骂,相依为命的二师父。
苏幕遮醒来后的几天里,因为怕被仇家灭口,于是就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中间与随缘剧场的东家——陆曳儿的一次召见。其余大多数都是罗小梨带着她的徒弟时常来看望他。楚兮也来过一次,但是要钱不成,反而被他无赖的样子气的不行,就再也不来了。官府已经确定了并上报了朱贵的死亡和苏幕遮的失踪,之后查案几日全无线索,天子震怒之下一连贬了好几个品级不低的大官,各部衙门也做了很多调动,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煜皇在借刀杀人,顺势搞了一次清洗,一时弄得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随缘剧场一共在上京城演出五天,留一天修整,第七天的时候,就要离开这里,去往琮州岳安城。最后一天大家都很放松的想在上京城中好好玩玩,也来询问苏幕遮要不要乔装打扮随他们一起去,但是被苏幕遮婉拒了。
离开上京这天,谢班主让随缘剧场的车队缓缓前行,自己则停马静静的等待苏幕遮与这座感情复杂的上京城,无声告别。
苏幕遮今天穿着一身新衣裳,黑色的领口衣襟与黑色的紧袖,是因为他自己曾经埋怨过浅色的太容易脏,不好洗。白色的衣服稍稍有些宽松,是因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自己总觉得衣服小,而且他小时候曾说,喜欢白色,因为大侠那不都是白衣飘飘的嘛,就...比如,那人的白色官服,就是绣上去的图案着实难看了些。
“喂,师父,我就要走了。你那些接头方式总藏着掖着不肯教给我,弄得我现在也与渊见断了联系。但是想来,即便是教给了我,这种严峻的情况下,也无法来见我吧。”
苏幕遮从包里拿出罐子,然后打开,喃喃自语,“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你这个小心眼就留这个骨灰坛到现在,只是为了让我难受?那你赢了。”
“星宫那帮家伙果然跟你说的一样,张若虚是破军,你最后也猜出来了吧。你教了我那么多,虽然七年蜗居在上京一隅,但是仿佛跟我大师父行走江湖一样,我心里越是尊敬你,嘴上就越不愿意承认。小孩子的别扭,不管你生前听没听到那声师父,我们俩就都别放在心上了。”
“你弄了个尸骨无存,我就把你的旧衣服烧了,当做是你的骨灰了。随缘剧场周游列国,还有我身世的线索,或许有一天会去到姜国,让我和渊见重逢,但是想必漫长的旅途,你早已经厌倦了吧。我就把你留在这里了,反正我们终有一天都会回来的,拿回我们各自的东西。”
苏幕遮扬起手臂,黑白色的衣灰就纷纷扬扬洒落出来,然后还没落地,就被风卷走,带到了天空中,转眼就消散在了天边,“我这几天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