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上一道灰灰的水绿色缓缓挪动着。
少年并没有打算走得多快,像个观山的游士一样,走走停停。他回到了那个山涧上,再次将自己四仰八叉地扔在涧边。
上一次躺在这儿是因为累,这次,还是因为,累。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流浪的准备,以为船到桥头自然直。他是很莽撞的,从不会去想为什么,所以他来了钟山。可是,老天爷也不是谁的面子都给,但也够公平,所以喾曶没杀他,他也一无所获。
那现在该怎么做?齐光很认真地将自己审视了一遍,书看过些,但没多通,会些拳脚功夫,也没多练……唯一够精的,貌似还是由那术士先生那儿学来的观星……真的要做一个术士了吗?少年崩溃地用头猛嗑溪边的大石。
嗑够了,便也不顾额上的包,手一甩又躺了回去。或者隐居在钟山?这里常年没个人,也不会有谁发现。
不,究竟是隐士还是术士,齐光都不想做。他不认为自己应该这么活着,即使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活。于是翻身而起,踏上了那段返程的崖峭。
当他重新站在山下,身上的衣服再一次成功湿透。扶着树,他扯着自己的衣领“呼哧呼哧”地扇着风,回头看了眼早己看不见的峰顶,和那座大殿。
离开了钟山,就是真正地离开长风郡了。虽然在山道上齐光一直在想今后的问题,可他还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没有了齐家,也没找到东皇钟……可他知道该离开了。
他去了断桥,齐家主说,十五年他是从那里被家主夫人抱回来的。他在想,既然自己是孤儿,如果不是齐夫人,自己是会被冻死在那个冬天,在断桥下。那么,走之前自己也总该去那儿看看。
长风郡外有条很浅的河,或者说比较大的溪,河上没有什么所谓的断桥。谁会将一座断了的桥留这么多年,自己这个笨蛋是不是也不该留这么多年?齐光暗暗自嘲着。
这里有一座新桥,修得很是气派,少年吹了吹桥墩上的土,坐在上头,摆弄着腕上的铁环。几辆高大的马拉车拖着建材沿河岸行过来,马背上头的锦帛上明晃晃藏蓝底白字的齐,看来是齐家要重修祠堂了。少年朝着那些马打了个响亮的呼哨,除了领头的马冲天一个大大的响鼻,就再没动静了,连鼻息都好像在空中开了个花。齐光只觉得无聊,连畜牲都会给人脸色看了。
盯着这几辆车,他脑中飙过一大群棕狍,没来由地想起齐家那些老头子的讽刺,同辈的嘲笑,想起了那晚那些人的话……
“当初夫人将你抱回来,还真是带回来了个祸患,不能修灵呆在齐家做个累赘也罢,竟然……竟然……”
“这是重罪。”
“照我齐家规矩,逐出家门,从此齐家再无此人。”
……
少年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死死咬着下嘴唇,嘴角向下撇着,扣着铁环的手指关节泛了白。突然“刷”一下起身,飞起一脚将桥墩边的一块石头踢进浅河里。
面朝着河头呆站着,半晌,松开了牙齿,下唇上印着深深的牙印,依稀可见血丝。嘴唇动了动,在酝酿着什么似的,突然,少年出离了愤怒,朝着河头齐家的方向一嗓子吼过去,
“会修灵了不起啊!”
“爷我不修照样混得好!”
“谁稀罕跟你们姓齐啊!”
“……@&#¥%*$……”
一声高过一声,齐光顿时心情好上不少。
这边正吼得起劲儿,河那头凉棚下正午睡的人却被惹起了火,
“小子你咋呼什么,一边儿呆着去!”
少年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