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4路汽车在寒风中缓缓地驶来,我又裹了裹外衣夹杂在拥挤的人群中挤上了车。爷爷已经离世月余,在悲伤中想起老人家生前的嘱咐,我决定还是走一趟,去那个地方。
与其说是叮嘱,倒不如说是说胡话,至少家里的人都这么认为。二伯总是说爷爷越老越糊涂,整日地胡言乱语。没个正经的,每次说完都会扶一扶那只褐色镜框,随后吸一口老旱烟,又长吁道:“这老头子,年轻时被抓去当兵,混了几年早成了个兵油子,那一年跟着部队去盗墓,捞了不少宝贝,全他娘的给一个青楼女人给骗走,离家几年,疯疯癫癫地抱着个孩子又跑回来了,满口的胡话,什么会动的尸体,什么奇异大虫的,俺娘看着他可怜,就又收留了他,从那以后,虽偶尔会正常一下,但最后还是满嘴呓语,整日地疯癫不堪。”
二伯说的那个孩子,其实正是我的父亲,按奶奶的话说,这是我爷爷和那个女人的孩子。别看二伯满嘴说着对爷爷的不满,但是人却心眼儿不坏,对我和父亲却没什么成见,而大伯的态度恰好相反,每次见我都是爱理不理的,对父亲更是充满了厌恶感,也许是看到我们爷俩便会想起当年爷爷抛弃奶奶和他们兄弟俩的怨恨吧。当然,父亲背负着这样的背景身世以及所处的生活环境,也使得他变得异常的少言寡语,与世无争。
爷爷临走的那晚,除了大伯没来,剩下的家人都聚在了一起。瞎眼的三大爷与奶奶都坐在祖父的身旁,紧紧地握着他那枯燥的手,父亲沉默在一旁,二伯坐在木椅上右腿耷拉在左腿上不时地吸着老旱烟,面色凝重。
昏暗的灯光里,斑驳的墙面,整个屋内夹杂着二伯的烟气,显得格外的沉闷。爷爷轻咳了两声,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奶奶这时转身看向二伯厉声道:“你个崽子能不能别吸了。”二伯没好气地把烟杆儿在那只耷拉在左腿上的鞋底板上掸了掸剩下快要燃灭的烟丝。“老婆子,我对不起你呀!”爷爷发出了呜呜的哭声说着。奶奶的眼角也留下了泪水,三大爷也跟着哭了起来。爷爷的气息似乎越来越弱,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弱:“三江岭,槐花香,麒龙打洞醉雄黄;孩啼笑,怨妇泣,转身遥望山大王。记着去吴家老宅取龙眼------”爷爷刚说到这里,就被二伯厉声打断道:“你个老头子,临死了还在这儿胡言乱语。”奶奶哭泣地大声喊道:“你住嘴。”而这时,爷爷已渐渐地闭上了双眼。
忽地回过神来,爷爷去世那晚的画面依然历历在目。公交车缓慢地行驶着,窗外人影如同电影般一幕幕闪过。回忆起那晚爷爷未说完的遗言以及二伯过激的表现,总觉得他们似乎隐瞒了什么。
下了车站,我径直走向街对面的城脚巷。此处乃是明末时期的鬼市,那时到处闹饥荒,野狗食人,流民遍地,真是一片生灵涂炭。百姓们吃不上饭就都去掏挖古墓,只知道这些玉石古瓷可以换来吃的,反正是在他们眼里和家里的锅碗瓢盆没什么区别,可这穷乡僻壤的人怎能和这儿高住富贵庙堂的官人打上交道呢。所以便出现了中间人,黑话唤作:黑袋子。久而久之,淘腾古墓的有些村民也知道了手中挖出的都是宝贝,便悄磨叽儿地凌晨就来到城墙根儿脚下,等待买主,时间长了,不自然地便形成一条市场,每至三更起,这里便灯火交错,人群川流不息,夜至五更,便会立时杳无人影,空旷幽静。有人会问,这般明目张胆地贩卖古墓文玩,就没官府的人管吗?当然这里的贩子也会想到这点,都会买通官府的人,这类人也被称作为“打通孔”,有官兵来抓时,就会提前通知。而慢慢地有些当地收受贿赂的官员也会把些文玩拿到这里通过打通孔来贩卖,不觉中这里便成了三不管地带,什么地痞流氓,牛鬼蛇神,三教九流都汇聚在这里。毕竟是暗地里的脏买卖,场面上说不过去,官府竟与这些小贩约定只得三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