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爱在业余时间琢磨出自己的爱好,像子璇这样一心一意做本职工作的倒是罕见。恶鬼们有时候会在一些地方联欢,选举最有才华的行刑手。张丰也找机会旁观了几次,恶鬼们认为自己遇到了知音,还一度把他举荐为评委。令人惊讶地是,因为爱好极其纯粹,这种选拔往往含金量很高。
“……所以,我不像那些有才华的行刑手,但我工作认真。”子璇眼神飘忽,操动锯子在张丰身上来来回回。张丰皱起眉头。
“你锯断我肾脏了。”
“哎呀对不起——”子璇连忙一刀剁开他的脑袋。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张丰发现子璇在偷偷练习音乐。他在锯他的时候总是合着有极韵律感的节奏,嘴里哼着小曲。但在唱歌这件事上他明显五音不全。有一天从刑台上下来,张丰带他去到自己搭建的木工作坊,在那里摆放着一尊高大的乐器。地狱中的材料很不好找,树木潮湿糜烂,不适合做木板,应用最多的倒是骨头。张丰的作坊就是用骨头搭建的,他将骨头俩端加工做成接头,像搭积木一样拼在一起,就这样一点点做成墙壁和天花板。
“这是什么?”子璇着迷地抚摸这件精美的乐器,按动用骨头做成的惨白色按键。音响中发出凄惨的叮咚声。
“这是一架钢琴。”张丰说:“这是人间的乐器。建造它花了我很大功夫,幸而在这一层地狱我遇到了一些优秀的钢琴家。”
子璇在旋律和节奏之美上有很高的造诣,他学习钢琴学得飞快。一个月后,当他的手指敲击在琴键上时,他自己都被感动了。这时张丰已经造出了第二台钢琴,送给教授子璇钢琴的音乐家,并且挂牌出售手工钢琴。因为十八层地狱是受苦的地方,这里没有一般等价物也没有食物,张丰就让他们提供劳动或者才能作为补偿。他很快发现,地狱简直是艺术家的天堂,音乐大师和创作者层出不穷。他们操持用骨头打磨的乐器吹奏阴惨的音符,并渴望向人们宣泄自己悲惨孤独的命运。他的头脑中产生了无数奇妙的想法。
撒旦默默地注视着十八层地狱的变化,注视着这个象征残酷的地方变得不灰暗越来越也不着调。以钢琴产业为核心的乐器制造行业振兴了,随着巡展话剧和演艺大家的涌现,罪人和行刑者之间产生了越来越多的共同话题,最后大家干脆都采用了张丰的死法,从肚子那里切好多聊俩句。所有地狱间的鬼魂追寻着生的奥义和死的价值,使这方世界成为了真正的艺术之邦。崇尚艺术之美的生命不分种族和国界,灵魂的升华淡化了死之可怖,刑罚不再让罪人感到恐惧,只能让他们的心灵更加坚韧和高贵。甚至那些行走在地预的恶鬼不再显露狰狞的面目也变得英俊美丽;而那些在无尽的折磨中惊恐憔悴的灵魂逐渐变得安宁和平静。刀斧不再使罪人感到畏惧,因为他们说:我为罪过忏悔,亦当受此罚。罪人用双手建立风格各异的亡灵城堡,那些城堡也不是凄惨可怖的,堆积建筑的骨骼被细密打工,显得精致莹润。于是那些城堡也展示出仿自天国而来的华美的色彩。
那个灵魂再次来到撒旦面前。他的目光中依然闪耀着平安和喜乐,撒旦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某种有力量的东西在苏醒。撒旦的身躯缩小到和他一样的尺度,让他在自己的对面落座。
“你究竟是谁?你究竟有什么力量?这力量不止震动人间,甚至让地狱也发生巨大的变化!”撒旦诘问。
张丰谦敬地俯身。
“改变的力量不来自我。这力量来自善,这是我于此间生活所悟出的道理。”
“善?”撒旦咀嚼着这个词:“那些罪人在我的国受这刑罚,我让他们感受这痛和恐惧。在这恐惧中也能诞生出善么?”
“生命的目的是什么?”张丰反问,撒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