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正明老糊涂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心思,敲打了李恒两句,竟然并未太难为他,反而若有意若无意的谈起怎么通过担水锻炼臂力,怎么通过劈柴锻炼刀法的道理,又说年纪大了,劈柴太累,让李恒每天担满水缸后若有余力,不妨好人做到底,再帮他劈一劈柴。
于是李恒的作息又是一变:每日上午,其他的小沙弥担水时,他去帮正明老和尚劈柴,等傍晚寺中晚课时,他才下山去担水。
这一日天气炎热,李恒担完了水,吃了水头和尚留给他的两个冷馍,忽然嘴馋起来,暗自想道:我现在也算是习武有成的人了,我在京城时听说书的讲,自古穷文富武,这武学一道,不仅要练,更加要补,这才能跟得上身体的消耗,我在这寺中住了半年,天天不是粗粮粥就是杂面馍,要不就是萝卜缨子拌野菜,个头倒是长了些,瘦的却更厉害了,长此以往,势必把身体弄坏了!
忽又想道:为什么寺里的首座们打不过妙花和尚?我看除了功法之外,跟吃食大有关系。妙花和尚吃起肉来那狠劲我可是见过的,少林和尚们哪比得了?就像牛吃草,虎吃肉,牛的个头力气比虎还大呢,打起来牛只有喂老虎的份儿,我身负血仇,只能当虎,不能当牛!嗯,当虎就得吃肉啊。
这么一想,口中不免馋涎大冒,再也忍耐不得,决定趁着夜色,溜进山里寻些野物来吃,也好补一补身子。
他睡觉的柴房中有一把柴刀,正是他每天帮正明老僧劈柴所用,当下回房取了,又偷偷摸进伙房取了火石火镰等取火物事,还有一小块盐巴,使草纸包好了装进怀中,趁着月色明亮,偷偷遁入少室山茫茫夜色之中。
他此刻内功小成,视力大进,虽然没到虚室生白的境界,但借着些许月色,目力所及,七八丈内景物尽收眼底。
走了没多远,便捡石子砸死了两只野兔。他担心此地离寺院太近,生火被巡夜的僧人看见,干脆往林子深处钻去。要不怎么说艺高人胆大呢?换了几个月前,深夜钻林子他必然没这胆量,但现在随着武艺的修炼,血气也逐渐旺盛,在这林子里快速穿行,心中竟无半分怯意。
跑了一会儿,自觉离寺院已远,李恒才找了个空旷些的地方,提柴刀在地面掘了个坑,又劈了不少树枝,下细上粗架好了,将怀中火绒取出,放在细枝之下,对准了火绒,将火石火镰连连敲打,溅出火星子,先点着干燥的火绒,小心翼翼的吹着火,顺利点着了细枝,又慢慢燃着了粗枝,没多久,一团旺盛的篝火便生了起来。
李恒使柴刀剥掉兔皮,找根树枝穿上,放在火上架烤起来,不一会儿,那兔子便滋滋冒着油泡,一股子烤肉特有的香气渐渐传出。李恒顿时乐不可支,单手烤着野兔,另只手将盐巴捏碎,细匀地洒在兔肉上。
看着兔肉一点一点变成了金黄色,李恒半年不知肉味,哪里还忍得住?忍着烫将兔肉一条条撕下,一边不断吹气,一边往口里塞去,只觉奇香溢满口腔,就算比京师宏福记的酱肘子也不遑多让。
不出片刻,一只野兔已经下肚,李恒舔着油光光的嘴唇,只觉意犹未尽,干脆将另一只野兔也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这时一阵穿林风扑面卷来,吹得篝火烈焰飞扬,细小的火星四散飞起,李恒连忙站起躲避,那风却越发大了,一阵腥臊之气随风飘入鼻腔。
李恒心中一惊,暗忖:这是少林后山,应该不会有什么猛兽吧?
脑中还在转着念头,忽然嗷呜一声大吼,震得满林树叶簌簌作响,惊起无数夜鸟,李恒还没回过神,一只硕大猛虎从暗处一跃,跳到了李恒身前,离他不过四五丈远近,似是有些畏惧火光,俯身按爪,摇头摆尾,做出威胁之态,喉中不断发出低鸣,却没有第一时间扑向李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