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风冒雪行了几日,李恒原本白嫩的面颊,渐渐瘦削下来,原本天真的神情,也被江湖风霜之色所替代。
渴了就抓几把雪嚼了咽下,饿了就寻个人家,好声好气的跟人家讨些饭食,他年龄既小,容貌又佳,更兼举止有礼,言语斯文,那乡下的愚夫愚妇,倒不拿寻常乞儿对待他,大多都拿出些窝头锅巴之类,再叹息几句:可怜啊,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不知怎地遭了大难,流落到咱这儿。
要是刚出京城之时,听到这些叹息,李恒多半便要难过落泪,现在却只淡淡一笑,诚心诚意的道一声:“大叔大娘,好心人必有好报,谢谢您的救济。”便啃着粮食扬长而去。
说也怪,他往日里虽然心慕江湖,但身子却是较弱的,伤风发烧,肠疼胃痛,一年怎么不闹上几遭?如今每日里饥寒交迫,一行就是数十里,竟然半点毛病没犯,人虽瘦得厉害,反觉得精神健旺,不免暗自想道:“定是我父亲母亲,还有慧儿兰儿她们,一个个在天上庇佑着我,才使我无灾无病,一路行到此处。”
一念及此,思念之情再难抑制,便扒开雪地,寻了几茎枯草,恭恭敬敬跪在地上,以草做香,默祷道:“父亲母亲在上,还有慧儿兰儿,还有常禄等诸位大叔,恒儿知道是你们在天有灵,护佑我一路平安,恒儿心中也想你们的紧,你们放心,恒儿此番前去少林,一定诚心求那和尚们收了我为徒,学成武艺,踏入先天,将来访仙问道,学成绝技,为你们,也为咱京城死难的两万冤魂复仇!”
转念一想,父亲平日最讨厌自己谈论剑侠武艺之类,此刻直述心声,莫要又惹父亲不高兴,当下又嗑下几个头去,大声道:“父亲大人在上,待儿子复仇成功之后,一定买回祖宅,潜心用功,考一个三元及第,光耀我李家门楣。”
祷罢,又磕了几个头,也不去想那三元及第何等难考,只觉得父亲此番一定是满意的了,这才念头畅达,爬起身来,拍打身上粘的冰雪。
忽然身后有人说道:“小乞丐,你要复什么仇?且说与佛爷我听听,若是佛爷路见不平,说不定就要拔刀相助了。”
“佛爷”二字入耳,李恒心中一凛,连忙回过头来,看清了面前的人,这才出了一口长气。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身高不足五尺的矮子,四十多岁年纪,穿身不干不净的僧袍,头发剃得半秃不秃,如野狗啃过一般,双眼细窄下垂,一双鼻孔朝天,唇不包齿,露出一口歪七扭八的黄牙来。此刻斜睨着李恒,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
李恒心下暗自提防,嘴上却彬彬有礼:“小生一时忘形,无意惊扰了大师,不胜惶恐。至于些许家事,不敢有污佛耳,这便离去,请大师恕罪。”
说罢施了一礼,便待离去。
那和尚一步横跨,扎着腿,大喇喇拦住了李恒去路,不悦道:“小乞丐,佛爷行侠天下,求的是快意恩仇,问你话你不答,这便是和佛爷做上仇家了!识相的,痛快说出来你有什么冤情,佛爷自然给你做主。”
李恒心下一动,心想风尘之中多有异人,这和尚虽然其貌不扬,但此地已是少室山下,说不定便是下山行侠归来的少林弟子,虽然不可能真帮自己报仇,但若能带自己拜入少林门下,却不是有事半功倍之功?
当下言语间更趋恭谨,深施一礼,道:“大师既然再三垂询,小生岂敢有瞒?启禀大师,小生本是京城人氏,先祖东阳公,曾为朝廷首辅。去岁五月间,京城忽遭横祸,两万多黎民死于非命,小生阖府亦遭大难,唯我一人留此残躯,故想拜入少林名刹,学成绝艺,为我家、为两万冤魂,向凶手讨个公道!”
那和尚听了,打了个哈哈,一双细眼精光闪烁,上下打量着李恒:“如此说来,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