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该怎么称呼姑娘呢?”
陈矩一早醒来,在置于屋里的铜盆前洗了把脸,然后穿好衣服,整理好行李,准备去向主人家告辞,继续踏上赴京赶考的行程。他打开紧闭了一夜的房门,刚好看见昨天给他开门的那位女子正路过他所住的这间房前,朝她平时劳作的地方走去。陈矩发现,她还是昨天的那副打扮:上穿一件浅青色的窄袖檽衫,下着一件深蓝色的褶裙,她的头上没戴什么首饰,只是在脑后盘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发髻,看那样子,估计也只是为了便于工作才把头发盘起来的。女子的这种仪态,就是让陈矩感觉不对劲的地方。在陈矩看来,面前这位女子的容貌已经不能用一般的句子来形容了。人们在说一个女子漂亮的时候,常把西施拿来做比喻,陈矩自然没见过西施,但陈矩觉得,如果西施真的拥有那种沉鱼落雁之容的话,大约也就是他面前女子的这般模样了。可是,谁都能看得出来,女子的这身打扮是配不上她的容貌的。一想到这点,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就蓦地出现在他的心里。一个拥有倾城容颜的女孩子,却着了一身连奴婢都很少去穿的衣服,在一个普通的农家机户之中,干着这种机纺的活什,这岂不是暴殄天物吗?
陈矩主动走到她面前,和她打招呼。
“小女子敝姓为苏,名执,小字无从。”女子向他规矩地行了个礼,直面望着他,答道。陈矩被她的这副神情给惊到了,她的眼睛里自发地向外扩散着一种坚毅的目光,不卑亦不亢。陈矩一直相信,看一个人的品格,有时候一个眼神即足以。而此时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被折服的感觉。陈矩顿时为自己刚才的那种想法感到深深的不齿,她不同于这个时代其他的女子。这种坚毅代表着她的独立,就像她的名字那样,不必从属于任何人。
“苏姑娘一直都在这里吗?”陈矩不是那种喜欢没事找事的人,但这次还是不由自主地和女子搭起讪来,
“是的,陈公子。”女子答。尽管他们两个人都知道这是句谎话。这时,这家的主人从屋里出来到了院子里,看到陈矩在那里,就迈步走过来向他道问候。女子见东家过来,便绕过陈矩继续向那间有纺车的房子走去。
“时隔三年,小生又劳烦李公了。”陈矩向主人施礼道。
“哪里哪里,陈公子言重了。老夫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公子多多包涵。”主人回礼说,“陈公子这是要启程了吗?”
“是。”陈矩答。接着又向主人问道:“不知李公可否卖于我几尺麻布,也好让小生去裁几件供以替换的衣服。现在外面布庄里卖的布匹价格实在高昂,小生也是囊中羞涩,截上几尺布的价钱都能花上我这一路的盘缠了,实在是得不偿失啊。”这些话刚一说出口陈矩就后悔了,他又多嘴了,只是买几尺布而已嘛,干嘛要啰嗦这么多没用的呢?搞得就跟他求人家施舍给他似的。
主人家和蔼地笑了笑。“当然可以。外面的布庄卖的那些布匹因为几经转手,价格自然会贵一些,这实属正常。但是像我家这样的机户一般都不纺织麻布的。不过,这次陈公子赶得很巧。昨天老夫家的一个远房亲戚正好送来了十几匹麻布,让我帮他倒手卖出去。如果陈公子想要的话,老夫可以给你去裁上几尺。”
“那就谢过李公了。”
“对了,陈公子,不如你就随老夫一起来吧。这些麻布有几种不同的织法和颜色,价位也不尽相同,你就来看看哪种是你所需要的,这样我也好知道给你裁剪哪一种啊。”陈矩自然是答应了李公的请求,随着他走进了那间既是织作房又兼之仓库的屋子里。
在这个千余户的县里,几乎有三分之一的人家都自己开着或大或小的家庭纺织作坊。他们大多自己种桑养蚕,并把那些蚕茧加工成丝绸半成品,